第十章围城 (第2/2页)
当年他父亲和苏云卿都单独测算过这种自然共振的最大理论极限,只是在那个没有复合干扰的条件下谁都不敢实际触发它。但现在郑统领的铸铁符正在用它的全耦合回路,反复地为这些裂纹应力充当额外的反复载荷。一旦旧矿脉达到极限,共振脉冲会沿矿渣沉积层和定界石同时向外扩散,足够在极短的一瞬间从下方击穿干扰阵的耦合核心。但后果是这把双刃剑——共振释放出的冲击波会同时反冲矿渣层,把矿渣炸得到处都是,矿脉本身的稳定性也很可能被破坏。
林真在昆仑见过镇岳印共振把边缘余料震出细碎裂纹后四溅伤人的场景,也见过阿斯图腾蓄压超过临界值后触发陷阱连自己都炸。他知道这一步不能用,除非真的到了最后关头。
他合上推演残稿,在戍堡顶层外壁边缘巡了一圈。韦队长把新的巡查桩标序按时更新在他和张石约定好的日志交换点,运粮道哨卡密度没变、但郑统领已下令禁止所有哨兵接触共封区外围巡查物品,新桩上的微型香火符能捎进来的信息也很有限。他把巡查桩收好,吩咐商陆把旱沟里最后一小段备用排水支管堵塞情况画给叶知秋,然后走到陈玄的土地庙前。
陈玄裹着被褥坐在藤椅上,藤杖搁在膝头,老花镜架在鼻梁上,正在往他的炭笔册子上写东西。旁边的供桌上搁着一碗已经没了热气的茶,和一盘依然没人收的干果。他看到林真进来,把老花镜往下一推,从册子里抽出夹在最里头的一张折叠得极其工整的粗纸,摊在供桌上。
“当年和你父亲一起封矿脉的那些人,一个不剩全散在各处了。奥林那边的代行者瓦索斯早没了,阿斯使者折在后来的一场冲突里,高天接引使也因为旧伤太重羽化。秦丫头的老掌柜、钟师傅的师兄弟、老夫那个在隘口旧祠里守了大半辈子清油灯炉的老搭档,全在这张单子上。这些年你和你师叔一道把四域共封的证链补齐,把压实了几十年的封印一遍遍重新校准——老夫想着,死了的等不回来,活着的大概还能再看一眼你这样子。”
他把藤椅扶手慢慢往上一撑,枯瘦的手指按在粗纸上的一行名字最末端——“桃源镇隘口驿道土地祠旧护灯人·岑老”。“早就不在了。老夫把这个名字带给你,是让你知道,你方才是从同一张单子上一步步走过来的。矿脉共振是你爹和阿斯使者同堂绘制过的极限图谱,苏小子为了不让这些图在那年流失,自己在档案室封存了很多年。现在姓郑的把它逼到临界值——你当然不能松口。它迟早要用。但什么时候开,你决定。”
林真把那张粗纸单子接过来,在古灯焰尖读完每一个名字。他把纸沿原折痕重新折叠好放入怀内,向陈玄欠了欠身,转身走回戍堡。剑修在后巷井边重新磨本命剑,钟师傅把淬火槽加了最后一次磁母浆,秦姐把最后半坛泡菜搬出来分给所有人。他站在戍堡豁口上写下“围困第三天,共封区补给已降至最低保障线。暂守。”然后撕下这一页,沿着内院矮墙一圈一圈踱步,用脚步丈量每一块承受着干扰嗡鸣的石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