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天历二年明宗暴毙 文宗弑兄篡统 (第1/2页)
天历元年八月,居庸关血战大胜,燕铁木儿大破上都主力那木罕大军。辽东朵罗台叛军趁大都主力西援,猛攻蓟州防线,撒敦拼死死守关隘,久战不支;山西阔彻伯大军亦冲破雁门外围,直逼保定腹地,南北夹击之势已然成型。燕铁木儿一面加固居庸关防御,一面急调河南行省援军东出,迂回突袭辽东叛军后路,朵罗台腹背受敌,全军溃败战死;随后大军回师西进,大破山西阔彻伯部,两路叛军相继覆灭。
三路上都大军尽数败亡,开平孤立无援,燕铁木儿统领大都铁骑长驱北上,合围上都开平。困守孤城的倒剌沙内外断绝、宗室离散,无奈开城出降。燕铁木儿入城清算泰定余党,倒剌沙、王禅一众逆臣尽数诛杀,年幼伪帝阿速吉八离奇殒命,持续数月惨烈血腥的两都内战,自此全面落幕。
燕帖木儿凭借钦察精锐铁骑平定天下,拥立图帖睦尔在大都登基,是为元文宗,改元天历。可诸王宗室、漠北勋贵皆认武宗长子和世㻋为正统嫡脉——当年武宗海山曾定下兄弟相继、再传长子的盟誓,仁宗虽得帝位,传位却绕不开武宗一脉长幼次序。燕帖木儿与文宗心知法理难违,只得遣使远赴漠北,恭迎周王和世㻋南返继位,许诺待明宗入主大都,文宗即刻退位居藩。彼时漠北风雪漫天,和世㻋于朔漠草原受诸王拥戴,建号明宗,分遣亲信接管漠南、陕西、河东诸路军政,隐隐与大都分庭抗礼;燕帖木儿一面假意恭顺,亲携百官重礼北上迎驾,一面暗中布下死士、密罗毒谋,大都朝堂之上,文宗隐忍藏妒,钦察集团独掌兵权,一场兄终弟及的虚伪禅让之下,骨肉相残的杀局已然铺展。转眼踏入天历二年开春,明宗整肃漠北部众,缓缓向南进发,兄弟二人相会的和林至大都沿途,处处暗藏刀光。
时为天历二年三月,漠南草地残雪未消,料峭寒风卷着沙砾拍打驿道。周王和世㻋的御驾迤逦南行,车驾以白驼牵引,帐幔皆是武宗时期遗留的织金兽锦,随行数千漠北诸王、蒙古千户,人人披挂骑射铠甲,鞍侧悬着弯刀弓矢,沿途州县官吏匍匐跪拜,不敢抬头直视。
元明宗和世㻋年方二十八,少年时遭仁宗猜忌流放朔漠,常年居于草原,肌肤晒作古铜之色,身形高大魁梧,眉眼承袭武宗海山的豪迈开阔,全无文宗图帖睦尔偏居江南养成的阴柔内敛。他斜倚在御车铺着黑貂皮的坐褥上,手中摩挲一枚武宗生前赐予的白玉虎符,望着窗外千里荒原,轻声与身侧心腹侍臣孛罗沙闲谈。
“当年父皇在漠北起兵,率重兵入大都夺下帝位,与仁宗叔父约定,兄弟轮流坐江山,身后必传位于朕。仁宗晚年偏信答己太后、铁木迭儿,废长立幼传位英宗,朕远徙漠北十余年,本以为此生再无归中原之日。此番图帖睦尔遣燕帖木儿千里迎驾,满口遵从先皇旧约,愿禅让帝位,想来兄弟同心,大元数年两都战乱之祸,终能平息。”
孛罗沙一身蒙古戎装,眉头紧锁,俯身低声劝谏,话音压得极低,唯恐随行侍从听闻:“殿下不可轻信大都君臣。燕帖木儿手握钦察全部铁骑,两都之战屠戮上都宗室无数,心性狠戾嗜杀;文宗居江南多年,久慕皇权,岂会心甘情愿拱手让出至尊之位?臣沿路打探消息,大都六部、禁军将帅尽数是燕帖木儿私党,无一人心向殿下。如今殿下麾下只有漠北游牧部族,中原郡县兵权、漕运财赋全在大都掌控,此番南行,无异深入虎穴,还请殿下暂缓南下,坐镇漠北,调遣诸王兵马屯守漠南,静观其变。”
明宗闻言,放下手中玉符,轻轻摇头,眼底带着几分念及血脉的温厚:“卿多虑了。一母同胞,手足骨肉,图帖睦尔与朕自幼一同在宫中长大,幼时朝夕相伴,怎会暗藏害朕之心?燕帖木儿不过一介武将,兵权再盛,终究是皇室臣子,只要朕入主大都,收回兵权、分化钦察部众,此人便掀不起风浪。两都大战死伤数十万军民,天下疲敝,若朕滞留漠北再起争端,百姓又要遭兵祸流离,于心何忍。”
话音未落,前方驿道烟尘大起,一队华贵仪仗策马而来,为首之人一身鎏金钦察铁甲,腰间悬双弯刀,身后数百精锐重甲骑士分列两侧,正是中书右丞相、大都兵权总领燕帖木儿。
燕帖木儿翻身下马,大步走到御驾车前,屈膝长跪,头颅深埋地面,语气恭敬谦卑,全然不见沙场悍将的跋扈:“臣燕帖木儿,奉文宗皇帝旨意,率大都文武百官千里迎候周王殿下。大都宫室、御玺、宗庙礼器尽数修缮完备,六宫内侍、太常礼乐官一应齐备,只待殿下抵达,即刻行登基大典,文宗陛下早已备好藩王印信,退位后只求镇守江南,永无争位之心。”
明宗掀开车帘,抬手示意燕帖木儿起身,面上露出笑意:“丞相平定两都乱局,保全大都宗庙社稷,劳苦功高。朕远居漠北,朝中诸事尚需倚重丞相辅佐,你我君臣同心,共治天下,莫要再生隔阂。”
燕帖木儿缓缓站起,垂在身侧的手掌暗中攥紧,眼底一闪而过阴毒,面上依旧堆满恭顺笑意:“臣定肝脑涂地,侍奉新天子。臣带来大都供奉的绸缎、金银、粮食数十万石,沿途驿站尽数备好御膳、暖帐,殿下一路南行不必操劳。”
明宗并未察觉燕帖木儿眼底暗藏杀机,当即传下口谕,命随行漠北部众不得滋扰州县百姓,沿途官府供给不必铺张。燕帖木儿领命退至一旁,转身看向自己贴身心腹怯薛长,不动声色递去一个隐晦眼神,心腹悄然退入队伍后方,暗中传递密令。
此后两月,明宗御驾缓缓南移,沿途接连下诏整顿朝政:先是下令赦免两都之战中被俘的泰定旧臣,除首恶之外一概免死放归乡里;再下诏减免陕西、河东连年战乱拖欠赋税,安抚流民;又调遣自己漠北亲信分批接管陕西、甘肃行省军政,逐步稀释燕帖木儿安插的地方官吏。一道道诏旨送往大都,文宗图帖睦尔坐在隆福宫御案前,每看一道明宗诏令,指尖便攥紧几分,面色愈发阴沉。
御书房内,文宗独自端坐,殿内只留燕帖木儿一人密议。文宗身着素色龙袍,双手按满明宗下发的文书,声音低沉压抑,满是妒恨与不安:“兄长尚未抵达大都,便急着插手地方军政,赦免泰定旧人、安插漠北亲信,分明是忌惮你我手中权柄。若等他入主皇宫,朕这临时天子便是废人,你麾下钦察铁骑、中书省权位,尽数要被他拆分削夺,你我数年拼杀得来的基业,顷刻化为乌有。”
燕帖木儿缓步上前,躬身低语,语气冷冽如冰:“陛下不必忧虑。周王和世㻋久居草原,不通中原朝堂权术,心软重亲情,毫无防备之心。臣早已安排妥当,下月八月,陛下亲赴上都附近的旺忽察都,与周王行兄弟相会大典。彼时随行护卫皆是臣钦察死士,周王身边漠北亲兵只能驻守外围行帐,近身侍奉、进献酒食之人全由臣掌控。一杯御酒入腹,世间再无明宗,天下正统便牢牢握在陛下手中。事后只需对外宣称周王染急症暴毙,漠北诸王远隔千里,无实证可查,就算心生疑虑,无中原财赋、禁军支撑,也不敢举兵发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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