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 有毒!有剧毒! (第2/2页)
许克生补充道:「粥煮烂一些,只用上面的汤。在汤里加少许盐、蜂蜜,请太子殿下少量多次的喝,争取将一碗汤全喝下去。」
两人的共识就是用小米粥。
朱元璋微微颔首,许克生的方子显然比小米粥更有营养。
「院使?」
王院使躬身道:「微臣赞同许相公的意见,米油滋养胃气,温中益气,也更容易被虚弱的肠胃接受。许相公的方子甚佳!」
「善!」朱元璋吩咐道,「让御膳房现在就准备。」
朱元璋又让许克生开了晚上用的药方,叮嘱了众人几句,拿着药方走了。
朱允炆带着众人恭送到寝殿门口,看着他走过屏风,众人才回身。
看着陛下远去的身影,王院使心中无比的失落。药方竟然没有让他签字,陛下就拿走了。
陛下已经对他的医术存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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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克生和王院使在寝殿外坐下,等候太子醒来。
许克生要了两杯浓茶。
从太子病危到现在,还不到一个时辰,但是他却感觉像跑了一万米般劳累。
他推了一杯给王院使:「院使,喝一点提提神吧?」
王院使木呆呆地接了过去,不顾烫嘴,猛喝了一口。
许克生看了都是一哆嗦,嘴该烫麻了吧?
这是泡的茶叶,王院使这个年纪的人更喜欢喝茶汤,戴思恭之前也不喜欢喝,正是受许克生的影响才喜欢上的。因为浓茶真的提神。
没想到,王院使才喝两口就喜欢上,也抱着茶杯喝的有滋有味。
王院使叹道:「许相公,幸亏你来了————」
短短一个时辰,王院使老了太多了,脸上的皱纹多了不少,昔日雪白的胡子也没了光泽。
「老仙翁」已经变成了愁眉苦脸的白头翁。
许克生急忙安慰道:「院使,还是要向前看。等太子痊癒了,大家就都没事了。」
王院使微微颔首:「也只能这麽想了。」
但是他又想到诏狱的四位御医,这四位不一定能等到太子痊癒了。
尤其是周慎行,今天竟然不给许克生药方。
要是这厮早点给,早点发现问题,太子不至於如此的。
「周御医只怕难了。」
王院使叹道。
许克生也附和了一句:「在下也感觉到了,陛下对周慎行动了真火。」
许克生默默地喝茶,紧张的心情在茶香之中渐渐舒缓。
王院使後悔万分地说道:「启明啊,老夫不该让院判回去的,老夫真该死啊!」
许克生安慰道:「院使,您当时做的无可厚非,这是宫中的规矩啊!生病的臣子必须远离贵人,避免病气传播。」
王院使连声苦笑。
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其实就是自己看太子要好转了,想多占一点功劳,私心作祟,结果————
如果戴思恭在,能减轻他的一大半的责任,也不至於这麽狼狈。
他恨不得抽自己一耳光!
真是报应不爽!
都要致仕了,老老实实地干活不好吗?
不该有的私念害死人啊!
「启明,老夫彻底感悟了,平平安安才是福!」
「其实,当时让院判吃点发汗药,一个时辰就好了。」
「老夫糊涂啊!」
「老夫————嗨!事到如今,还说什麽————」
「老夫真该死!」
「老夫就该想到,周御医和你关系不好,应该叮嘱他几句的。」
「自酿的苦酒,自己喝喽!」
「中午不该回太医院睡觉的,老夫在这守着就好了。
「老夫————」
现在的王院使就像一个邻家的老人,唉声叹气,絮絮叨叨个没完。
许克生捧着茶杯,偶尔应一声,表示自己在听。
王院使现在心里压力大,是在下意识地用这种劳叨发泄心中的恐惧。
其实,许克生一样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甚至,他也有些紧张、害怕!
回阳救急汤是虎狼之药,一旦用错了,能当场要了病人的性命。
幸好朱标的阳虚寒厥的症状太明显了,许克生才敢果断用药。
他更没有想到,朱元璋能果断地相信他。
现在回想起刚才的细节,许克生也不由地出了一身冷汗。
刚才抢救的时候只顾着用药,一门心思将朱标救活,没想到万一抢救失败呢?
自己就成了罪魁祸首!
现在想起自己担了多大的风险,脑袋简直就是寄存在脖子上的。
幸好药的效果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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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使,折腾一天,您也累,不如休息片刻。」
许克生见王院使疲倦了,就劝说他靠着椅子小憩片刻。
王院使摇摇头:「老夫受得住!想当年————」
他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看着许克生的笑脸,他也有些尴尬:「那老夫靠一会儿,有事叫我。」
白天并没有多忙,主要是刚才的惊吓,耗尽老人的全部精力。
许克生则要了笔墨纸砚,开始思索後续朱标的治疗问题。
他决定更主动一些,靠太医院这帮人是不行了。
他将後续的治理分成几类,逐一填充内容。
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朱允熥从寝殿出来,低声叫道:「王院使,许相公,父王醒了!」
王院使当即就惊醒了,一下跳了起来。
「太子殿下?!老臣————呃————三殿下,何事?」
朱允熥有些吃惊地看着他。
许克生见他进退失据,急忙上前搀扶:「院使,太子殿下醒了。」
王院使彻底清醒了,老脸火辣辣的,急忙理理衣服,」启明,咱们走吧。」
两人进殿,太子已经虚弱地睁开了眼。
许、王上前躬身施礼。
太子张嘴虚弱地说了一声:「免礼!」
许克生上前把了脉。
脉象依然很虚弱,太子虽然脱离了危险,但是生命犹如风中的一盏油灯,需要食物和药汤的进补。
许克生擡头问道:「两位殿下,给太子熬的粥呢?」
朱允炆急忙吩咐下去:「将粥端来!」
许克生看见太子忧虑的眼神,知道他也担忧自己的病情,便简单解释了一遍:「殿下目前的病情,虽然凶险,但是生机还在。只要殿下按时吃饭、服药,两三天後就能彻底度过这次危机。」
朱标轻叹了一口气。
虽然还有两三天的担惊受怕,但是好歹希望孩子啊。
宫女端着米油来了。
许克生挥挥拳头,笑道:「殿下,多吃几口!」
朱标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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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蓝玉驱马刚刚进城。
出城去京郊检查夏季的马料储备情况,一来一去,耗费了整整一天的时间。
刚过长干桥,就看到聚宝门外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竟然是府里的侍卫。
蓝玉心里咯噔一下,莫非发生了什麽大事?
这是他和骆子英的约定,侍卫提前来迎接,就是暗示他早日回府,有要事商量。
侍卫上前施礼请安,蓝玉只是点点头,「一起回府吧。」
蓝玉回了凉国公府,径直去了书房。
骆子英早已经打开了门窗。
侍女送来茶水。
蓝玉坐下连喝了两杯茶水,才解了渴。
骆子英直到他放下茶杯,才开门见山地说道:「老公爷,太子寅初病危,几乎发生了不忍言的後果!」
蓝玉满脸骇然,吓得虎目圆睁:「怎麽会这样?不是说已经好转了吗?许克生不是去了吗?」
骆子英低声道:「据说,许克生被排斥了,药方是御医们开的。太子病危,才是许克生开的方子,救了太子一条命。」
「据说两个御医被下了诏狱。院使戴罪留用。」
蓝玉目光闪烁,缓缓靠在椅背上。
良久,他才叹了口气:「骆先生,不瞒你说,老夫心里很怕!很紧张!」
骆子英安慰道:「虽然御医都束手无策,不过幸好许生开的方子很管用,一剂药就让太子活过来了。」
蓝玉有些後怕:「幸好许生在!」
骆子英苦笑道:「老公爷,您还不知道呢,许克生上午出宫了。陛下又下旨将他接进宫的。」
蓝玉心里猛地一跳:「那如果许克生今天出宫後没有回去,那————」
他和骆子英相视一眼,都感觉太庆幸了!
如果许克生今天不在宫里,後果将不堪设想!
「院判呢?」蓝玉终於想到,还有一个神医。
「院判病了,早晨就出宫了。」
「这————」蓝玉愕然道,「这也太巧了吧?」
骆子英苦笑道:「是啊,事情凑一块去了。」
「太子的病情为何再次急转直下?」蓝玉又问道。
骆子英摇摇头:「宫中传来的消息没有太详细。从昨晚到现在,咸阳宫戒备森严,消息不好打听了。」
蓝玉心中焦躁,起身在屋里渡步,恨不得现在就进宫一趟。
「先生,陛下没有来旨意,召集勋贵、重臣进宫?」
骆子英摇摇头:「至今还没有。学生派人出去打听了,没有谁家收到过。」
蓝玉有些疑惑不解:「昨晚咳血就将众人叫去了,今天怎麽还安静了?」
「老公爷,学生猜测,太子殿下已经化险为夷了,陛下认为没必要兴师动众了。」
骆子英的一句安慰,并不能打消蓝玉的疑虑。
沉思片刻,蓝玉忧心忡忡地说道:「明天,老夫去给太子请安,顺便打听一下情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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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阳宫。
吕氏用了晚膳,逗弄了一会儿小儿子。
上午去了一趟咸阳宫,太子好转的很快。
根据御医的说法,今晚就能有大幅的好转。
太子病情这麽顺利就要向好了,吕氏心情很好,没注意到她的管事婆梁嬷嬷进来了。
梁嬷嬷脸色很不好,眉宇间带着焦虑。
「娘娘!」
吕氏擡起头,「说吧。」
梁嬷嬷却看看左右。
吕氏有些意外,这个时候了,还能有什麽惊天消息?
梁嬷嬷是去咸阳宫打探消息的,带来的只能是太子的病情。
?!
吕氏心里咯噔一下。
莫非太子的病情又有不好的变化了?
她的心慌的难受,急忙屏退了左右。
奶娘上前抱走了小公子。
梁嬷嬷等众人都走远了,才低声道:「娘娘,奴婢获知,太子殿下,在傍晚时分,大约酉初,突然病危。」
吕氏没等她说话,已经从凳子上滑落在地上,目光有些呆滞。
梁嬷嬷急忙扑过去,低声道:「娘娘,太子殿下已经转危为安了!」
吕氏这才松了一口气,靠在梁嬷嬷的怀里,低声道:「别动,让我坐着,让我缓一缓。」
刚才吓的太厉害了,她浑身没有一点力气。
坐了盏茶时间,梁嬷嬷劝道:「娘娘,起来吧?地上凉,小心病了。」
吕氏叹了口气,扶着她的胳膊,吃力地站了起来。
梁嬷嬷搀扶她到上首的椅子上坐下,又要了一杯茶。
吕氏摆摆手:「别折腾,快说太子的病情,是怎麽一回事。」
梁嬷嬷看看四周,才回道:「咸阳宫现在把守很严,老奴也进不去,是拦着了一个王院使的徒弟,才知道了里面的事情。」
「太子在酉初,上吐下泻,最後就神志不清。」
吕氏皱眉道:「之前御医该说今天会越来越好的。」
这些御医也不可信了,就捡好听的说。
梁嬷嬷摇摇头:「老奴听说,最後还是王院使下的银针,许相公开的一剂药,太子殿下才否极泰来的。」
吕氏又惊又喜:「又是许克生?」
她心里很清楚,针灸只是辅助,起关键作用的必然是药汤。
「他开的什麽药方?」
梁嬷嬷摇摇头:「那个医士也不懂,说他也从未见过。据说,用了一味剧毒的药。」
吕氏撇撇嘴:「他要是知道了,太子就被他救了。幸好有许生在,独具慧眼,不然————」
吕氏摇摇头,院判只要不在,那些御医就废了。
梁嬷嬷也附和道:「娘娘说的,许相公常常能做出别人不知道的机关、药材,帮助殿下减少了不少麻烦。」
吕氏看看外面的天色,阴沉的厉害,屋里有些闷热。
「宫禁快落锁了,本宫现在去探望太子。」
梁急忙问道:「娘娘,还要通知其他娘娘、郡主吗?」
吕氏犹豫了一下,吩咐道:「叫上江都。其他的不叫了,这麽晚了,速去速回,免得打扰殿下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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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云满天,天色阴沉的厉害。
咸阳宫早早地点起了烛火。
太子妃带着江都郡主来探望太子,但是太子刚吃了米油,再次昏睡过去。
她们稍作片刻就走了。
朱元璋也终於等到了锦衣卫送来的笔录。
其实看不看笔录都无所谓,他已经下了决心,周、王两位御医是今天的值班御医,必须为太子的病危负责。
朱元璋翻了一遍,王御医只是认罪,供述是听王院使、周慎行的,自己没有主见。
周慎行的就精彩了,故意刁难许克生。
甚至收买守门的内官,不放许克生进殿。
朱元璋直接被气笑了,「这个猥琐小人!」
为了一己私慾,直接影响了太子的病情,朱元璋已经起了杀机。
不将这狗贼明正典刑,不解心头之痛!
戴思恭正在公房看书,朱元璋缓缓走了进来。
戴思恭急忙起身迎接:「臣————」
朱元璋摆摆手:「罢了!你身子骨不利索,就免礼吧。
戴思恭谢过恩,远远地站着,焦急地问道:「陛下,太子殿下如何了?」
朱元璋微微颔首:「许生刚把了脉,说是度过最危险的时候了。」
「诸天神佛保佑啊!」戴思恭眼圈红了,长吁一口气。
朱元璋有些怨气地说道:「可是,许克生这小子说,还要观察两三天。」
他多麽希望许克生能告诉他,太子已经彻底好转了。
戴思恭却认真地说道:「陛下,服用了救急汤,观察两三天已经是短的了。臣建议观察七天。」
朱元璋:
」
」
朕觉得许生更有道理。
戴思恭理解他的心情,便躬身劝道:「陛下,病去如抽丝,何况是危重的病情。」
朱元璋微微颔首:「是朕着急了。」
戴思恭急忙送上马屁:「陛下舐犊情深,让臣感动肺腑。」
朱元璋问道:「今晚的救急药汤,院判看过了?」
戴思恭点点头:「陛下,臣看过了,一直赞叹不已。真是绝妙好方!配伍十分巧妙,回阳救逆的同时,还能益气补中。」
「陛下,这个方子必然是和四逆汤一般,成为经典的救急药方。」
朱元璋很意外,没想到戴思恭对刚才的救急药方评价如此的高。
他将许克生新开的方子递了过去:「这是今晚的新药方,院判看看能用吗?」
戴院判仔细揣摩了几遍,躬身道:「陛下,这六味药除了半夏,几乎没有毒性,药性也大多温和。这个药方能用!」
朱元璋很欣慰。
许克生的医术越好,他心里的担忧就越少。
「院判,你现在病了,那谁来主导太子的治疗?」朱元璋问道,「朕感觉院使老了,不复当年的果断。」
「陛下,臣推荐许克生。」戴思恭没有丝毫犹豫。
「哦?院判,他是不是太年轻了?」
朱元璋很意外,他以为戴思恭会推荐杜御医,甚至是关在诏狱的两名伤寒科的御医。
没想到竟然推荐的许克生。
「陛下,臣考虑过各位可能的人选,论医术,论急智,许克生无人能及。」
朱元璋捻着胡子,陷入沉思。
综合几位御医各自的说辞,如果中午的药方由许克生来定,太子应该不会出现晚上这麽危急的情况了。
「好吧,朕考虑一下。」
戴思恭犹豫了一下,硬着头皮道:「陛下,臣记得西平侯多次上奏疏,提及云南缺少良医。这次有罪的御医,能否留其性命,让其去云南效力?」
朱元璋叹了口气:「院判啊,其他几个可以。那个周慎行,朕要再考虑一番。这人嫉贤妒能,心胸狭窄。朕已经看了他的供述,他还花钱收买内官,为难同僚。」
戴思恭有些意外,没想到周慎行竟然这麽贱的。
「臣惶恐,臣对下属管教不严,臣有罪。」
「罢了,」朱元璋摆摆手,「这半年太子的病情够你忙的了。
戴思恭知道自己有病气,不能久留,当即告退了。
朱元璋突然问道:「院判,你怎麽知道太子病危的?」
戴思恭躬身道:「陛下,臣是不放心太子殿下,特地去了一趟太医院,准备找院使问问的。
恰好看到有医士紧急调走了一批白顺片,就知道事情不好,特地来打探一下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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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云压顶。
皇城浸润在一片苍茫的暮色之中,四周的景物都变得朦胧了。
朱元璋没有去寝殿,而是出了咸阳宫。
他准备先自己考虑一下,许克生还没有行冠礼,且为皇室服务还不满半年。
骤然让他负责太子的病情,他能胜任吗?
朱元璋犹豫再三,依然拿不定主意。
他没有回谨身殿,而是朝坤宁宫走去。
傍晚的经历太刺激了,心情大起大落,现在感觉无比的累。
头疼的厉害。
浑身没力气,对什麽都提不起劲。
此刻,朱元璋只剩下满肚子的牢骚、愤懑和杀意,只能去和妹子说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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