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 甲午庚辰 (第2/2页)
陆友直耸了耸肩,林兑卿一摊手,“您多担待,我们绸兄刚来就爱尝试点儿各国奇葩美食。”
林兑卿指着陆友直面前的茶盏问,“这杯子太迷你了吗?不够喝我给你换个大点儿的杯子。”说着她抬手让开视线,俯身开抽屉摸了摸,拎出来好大一只玻璃和面粉的量杯。
陆友直看着林兑卿手里提着的玻璃大量杯,他努力板着脸,林兑卿起身将大量杯往他面前一放,提玻璃茶壶给他满上了。
皑陆集团,初步来看大致上来讲,看上去像是一家正常的集团,有正常的业务,没有很不正常的商业行径。
要说皑董看陆友直能干,皑董信任陆友直,陆友直就有这么多股,那是不可能的事。
会让陆友直持股有份量,情况有很多种,皑董回馈过陆友直也说不定。
陆友直一通扯集团怎么怎么发展,也不能算是完全扯淡。
这时候装正经说这些,陆友直蛮会逗林兑卿开心。
皑陆集团的董事会,很多关系他们也不确认。
皑陆集团的董事会成员,玫副董玮副董在皑陆集团之外,有自己的产业,体量甲乙都有。
玫副董玮副董这两个人是很有背景,体量看起来没有皑陆集团大,只能说是没浮出水面。
茶盏落回茶托一声极细的脆响,林兑卿笑意浅浅,她缓缓抬起眼,陆友直收正神色,林兑卿提起水壶再次沿茶壶口注水,“有什么诉求。”
陆友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他伸手拿过旁边公文包,从中抽出一个文件夹,他起身将文件夹递到了她面前。
纸页缓缓展开,林兑卿看得不快,偶尔停上一停,她指尖轻轻压着页角,神情平静。
陆友直落座,坐姿没有变化,他顺着她的目光,"我没有别的诉求,只希望有关他们二位的事项,后续会依据事实,依照程序推进,不会因其他因素改方向。”
林兑卿将文件夹翻回到第二页有内容的,她手背将文件夹往前一推,“你替皑董做事,还是皑董支持你在集团做事?”她语气很平缓,听上去也只是在询问而已。
陆友直略顿了一顿,他合拢放在膝上的双手,他抬眼看向她,“我和皑董很愿意信任对方。但是我也不能只对某一个人负责,我首先要对集团负责,对董事会负责。”
“董事会谁董事会?你们董事会代表谁的意愿?”林兑卿蹙起眉来,她静静望着陆友直,“公司少了这俩副董,公司不会变更好,钱也不会变更多。”
陆友直脸上的线条依旧舒展,他下颌轻轻收紧,“他们在集团经营多年,各自形成了独立的管理体系,相互掌握资源,导致皑董很多决策推进困难。”
皑董都叫皑董了皑董是个白板。林兑卿眉心越蹙越深,她伸手拽了两本材料重新翻看。
陆友直端起玻璃面粉大量杯,轻轻抿了一口茶,放回桌面时,几乎没听到任何声音。
林兑卿神情微凝瞧着他,“这些年你们集团打这些官司,你们这就叫没怎么吃官司。”她轻轻偏了偏头,脸上的神情一点一点淡了下去,“这种风平浪静的局面,不是什么时候都有的。”
陆友直抬眸迎上她的目光,停了一瞬,又缓缓收了回去。
林兑卿提起茶盏喝了一口,另一手指节敲了敲陆友直那本文件夹,“这俩副董的事情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结束,他们要做的第一件事儿未必不是回过头来报复你们,你们公司这xxx供应商xxx授信xxxxxx项目,xxx员工,都会受影响?影响有多大?”“你们集团一年交多少x来着?”
陆友直目光平稳,神色依旧从容,“不是这两位副董事今天出了问题,而是相关问题已经积累了很多年,置之不理,将来的代价只会更大,皑董希望把风险控制在还能够控制的时候。继续拖下去,集团要面对的,可能不会是今天这样的局面。”
陆友直话说得太模糊,只知道陆友直想把这两个副董弄掉,为什么要弄掉不知道,不知道陆友直想干什么。
林兑卿明显根本无心探究陆友直什么目的,林兑卿懒洋洋提水壶,仿佛水壶都提不动了,转而捧起xx小茶壶,她视线越过茶盘出了神,“你们集团要收购什么公司,或买卖资产,在你们集团,你能说了算么?”
陆友直视线短暂落向茶盘,指尖轻轻扶正茶盏,他抬眸看向她,“按照董事会授权,我可以决定。”
也不知道林兑卿是不是对董事会这词过敏,陆友直嘴里蹦出来一句董事会,林兑卿就轻轻抬一下眉。
林兑卿或许只是对董事会这词过敏,蓝甲皑或许是为了挣一口气,陆友直明显是有野心。
展现野心为大忌。他们向来不喜欢有野心的商人。商人有野心等同于违逆民士工商层级秩序。野心最好就装成被逼无奈不甘心上进好了。
最好他装也要装出来一种对钱不感兴趣,只研究技术,有社会公德,为人淳朴,的样子,陆友直这样可以说是笨拙。
陆友直不动声色地看着她。
林兑卿视线慢悠悠落在他身上,她眉眼微敛盯着他,她手里将陆友直的文件夹往茶桌上一撂疏朗笑道,“报官啊?”“不服上诉。”她唇角弯了一弯,很理所当然的笑容,“陆总请回国咯?回去找御史台。”
陆友直郑重了几秒钟似乎还真要回答,他没打断,轻轻笑了一下,他幽微一点苦笑认真点了点头。
林兑卿靠在圈椅里,她神情愈发淡漠,坐起来的时候她低头左右看了看,想来她要喊人送客了,“这儿住得还可以么?湿度?任何要求,你提就好了。”
陆友直不紧不慢起身,他往她面前递了一包文件袋,文件袋的一角正方形轮廓凸起。
单一只高脚花几,一盆牡丹开得正盛,花冠层层叠叠如云似锦。
林兑卿说要换掉的那幅画,几只梯架靠在两旁,整幅画已经被几块巨大的暗红色绒布遮了起来。
地面折射出的光晕像一层浅浅的水光,整个大厅像楼上是玻璃上边有水似的。
一排排顶灯一直延伸到大厅尽头,谁来了都要说眼昏。
脚步声一下一下,穿过大厅,两个人共拎一只木箱,陆友直跟在后面,他单手揽着一只小木箱。
林兑卿窝在办公椅里,望着电脑屏幕,扒拉鼠标。
东边那张办公桌空的,陆友直让把木箱放置到那里,“如果不方便,也请您不用为难,我想拜访一下林董。”
林兑卿抽了口气坐了起来,她目光没移开屏幕,“好啊?饭可以吃啊?”
木箱挡板一撤,正对着林兑卿那边展示,陆友直将锦盒也放置在办公桌上,“牌桌上的账,我还是要结的。”
林兑卿退开椅子,绕过屏幕,朝陆友直那边望了一眼。
陆友直打开小木箱四周隔板,正方形玻璃罩子罩着一只器皿。
林兑卿看了她就笑了。林兑卿是觉得陆友直送对了,这一定是送给解端颐的。
解端颐是很简朴,是感觉这人打出生就没欲望,但总有人能把物件送到解端颐心坎里去。
光看他们都给解端颐送点什么东西,都知道解端颐会喜欢什么。
关联人十八号只知道解端颐喜欢古董,宋董找了俩碗给解端颐包上。
关联人五号知道不是什么古董都行,但具体什么条件,他也不知道。
关联人二号能具体到解端颐喜欢什么窑在哪位皇帝朝间烧制的什么种类的什么器具。
这个东西是哪一批,在哪里烧的,去了哪里,中华上下五千年,五千年要具体到具体其中的几十年,但是在林兑卿眼里,林兑卿不好意思没文化,也无法鉴别古董,任何器皿,在林兑卿眼里都只能被识别为,这就俩瓢。
林兑卿过去将陆友直的文件夹收了起来,撂在了办公桌上,她环臂微笑瞧着他,“他一定喜欢,你要我给他打个电话,让他过来看一下吗?”
陆友直动作缓了半拍,少见他眼神轻轻一动,他同她对视上,继而他收回了目光。
“很远的,你要等一会儿了。”林兑卿看着手机说。
陆友直看着她略微点头,“应该的。”
陆友直不知道林兑卿喜欢什么。因为关联人一号尚且没摸索出来林兑卿喜欢什么。
确实不知道林兑卿喜欢什么,司赢中给林兑卿包见面礼都落得一个随意发挥,搞出来个五光十色召唤神龙了,让几个人笑了很久。司赢中能搞出来五光十色,岂不是一种悲哀。
陆友直知道送什么样的东西会招致林兑卿厌恶,他可以避开,他又没办法确保他准备的物件是否合会合林兑卿心意。
陆友直抬手向林兑卿示意,林兑卿双手勾在身后,她俯身在木雕前停了片刻,几缕发丝自她肩头垂落。
“嗯。”林兑卿没有抬头,她目光柔和低眸瞧着,“香呢。”
陆友直站在那里,目光随着她的视线缓缓落在木雕上,他的视线停留在林兑卿肩侧。
沉香木雕,雕成了,一种树,树上开着一种花。想来是林兑卿家乡有那种树,但那种树很多地方都有。
林兑卿瞧不出来,林兑卿家乡有什么树什么花,能说出一种都顶天了。
陆友直是要送。林兑卿又没说要。俩瓢一块木头。说不准还是画的木头,网购的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