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00 章 忧心忡忡 (第2/2页)
她只是闷闷地哽咽着,肩膀一耸一耸的,把所有的悲恸都压在胸腔里,不肯让它宣泄出来。
那种压抑的哭声,比放声大哭更令人心碎。
朱梓伸出手,在黑暗中摸索到妻子的手。
那只手冰凉,凉得像是刚从冷水里捞出来的,指节因为攥得太紧而僵硬。
他轻轻掰开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然后将自己的手掌覆上去,慢慢暖着,轻轻拍了拍。
“爱妃莫急,等这阵风头过去了,本王一定想办法,给岳丈大人平冤昭雪。”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笃定,像是在许一个郑重的承诺。
但他的目光却避开了妻子的方向,看向窗外那片漆黑的夜色,因为连他自己都不信这句话。
平冤昭雪?
拿什么平?
拿什么昭?
他一个无权无势的藩王,连自己的三卫兵马都保不住,在父皇眼里不过是一只随时可以捏死的蚂蚁。
他拿什么去跟皇权抗衡?
拿什么去翻一桩已经被定了性的铁案?
但他说了。
因为他必须说。因为妻子需要听到这些话,就像溺水的人需要抓住一根稻草,哪怕那根稻草根本救不了命,但至少能让人多撑一会儿。
“平冤昭雪?”
於氏苦笑一声。那笑声在黑暗中听起来格外刺耳,像是钝刀子割在生锈的铁皮上,嘎吱嘎吱的。
她在黑暗中撑起半个身子,被褥滑落到腰间,秋夜的凉气贴上她的脊背,她却不觉得冷,心里的寒意比这深秋的夜风冷上百倍。“王爷,这话您去年也说过,前年也说过。”
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像是一潭死水,连涟漪都不起。
那种平静不是释然,而是一种被反复伤害之后的麻木,就像一块皮肤被烫了太多次,神经末梢都烧死了,再烫也不觉得疼了。
“可年年说,年年等,等到如今,非但没有等到冤情昭雪,反倒连弟弟也……”
她的声音骤然哽住了。
“弟弟”两个字之后,是漫长的沉默。
那沉默里装着什么,朱梓知道。是恐惧。
是那种说不出口的、模糊的、却挥之不去的恐惧,她感觉到了什么,但她说不清那是什么。
她只是觉得不对劲,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地、一点一点地崩塌,像是脚下的地面在慢慢裂开,她站在裂缝边缘,低头看下去,看不见底,只看见黑暗。
朱梓的手僵在半空,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知道她接下来要说什么。於琥,於家最后的男丁,王妃在世上唯一的亲人。
这些日子以来,於氏无时无刻不在牵挂着远在宁夏卫的弟弟。
每一封家书都要反复看上三遍,每一句嘱咐都要写到纸上才肯罢休。
前些日子她还在念叨,说弟弟上封信里说军务繁忙,可能有一阵子不能写信了,也不知道他吃得好不好、穿得暖不暖、边关的风沙大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