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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越门槛

第14章 越门槛 (第2/2页)
  
  阿月接过去,先闻了闻,又用手指抠下一小块放进嘴里,慢慢嚼。
  
  嚼着嚼着,她眼睛就湿了,好似想到什么,赶紧把剩下的饼塞进怀里,怕谁抢。
  
  两人继续走。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长洛县的城门在暮色里显出来,城墙不高,墙皮有些剥落,城门口挂着两盏灯,火光小得可怜。
  
  守门的差役本来坐在门洞里打盹,看见沈归和阿月进城,眼皮抬了抬:“哪来的?”
  
  阿月低着头,手抓着怀里的炊饼,身体不自觉往沈归身后缩。
  
  “去柳家。”沈归答非所问,但挺管用。
  
  差役摆摆手:“找三爷的就应该知道规矩吧,进去后别惹事。”
  
  长洛县入夜后还算热闹。
  
  酒楼里有划拳声,肉摊前有人收拾案板,茶铺伙计把白日剩下的茶拿回家炖汤,街边小贩挑着担子往家赶,嘴里骂今日生意不好。
  
  阿月跟在沈归身后,眼睛四处看,她看见绸缎铺时停了一下,铺门已经关了,门板缝里透出一点灯光,里面有人拨算盘,珠子碰撞的声音很清脆。
  
  沈归找了一家不大的客栈。
  
  门口挂着“云来客栈”的木牌,掌柜正低头拨账,听见脚步声,头也没抬。
  
  “上房二钱,下房八十文,通铺二十文,先给钱,后看房。”
  
  沈归放下银子。
  
  掌柜眼睛一亮,立刻抬头,笑容刚堆起来,就看见沈归身后的阿月。
  
  大堂里还有几个人在喝酒。
  
  一个穿短褂的汉子夹着花生米,眯眼看了阿月好几息,忽然放下筷子。
  
  “哎,这女人是?”
  
  旁边的人也看过去。
  
  “疯疯癫癫的...古槐村那个?”
  
  “不能吧,她不是周癞子的婆娘吗,上次闹挺大的,咋又跑县里来了?”
  
  阿月听见周癞子三个字,肩膀下意识抖了一下,嘴角又慢慢往上扯,她想笑,想去吓别人。
  
  可沈归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便低下头,把笑压回去,只用指甲抠着掌心。
  
  掌柜从柜台后绕出来,脸上又有了笑,明知故问:“客官,这位是……”
  
  沈归道:“不欢迎?”
  
  掌柜笑得更客气:“欢迎,当然欢迎,小店开门就是做生意的,哪有不让客人住的道理,只是这位姑娘看着身子不太好,要不要小的叫个郎中?”
  
  “不用。”
  
  “那成。”
  
  掌柜把银子收起来,朝楼上喊,“小六,带客人去后院东厢,烧壶热水,再拿双干净鞋袜。”
  
  两人被小二带进了后院,东厢不大,床板有些硬,伙计送来热水和鞋袜就跑了。
  
  阿月站在门边,没有往里走,沈归指了指椅子:“坐。”
  
  阿月这才慢慢坐下,她把怀里的炊饼拿出来,放在桌上,又觉得不妥,就再塞回怀里保护起来。
  
  沈归指了下床边的热水盆:“清理下伤口。”
  
  阿月看着水盆:
  
  “你呢?”
  
  “我不用。”
  
  “嗯。”
  
  阿月低头解鞋,鞋已经和血黏在一起,扯开时皮肉也被带起一小片,她疼得吸了一口气,却没哭。
  
  沈归走到窗边,背对着她。
  
  屋里很安静,只有夜虫的鸣叫声。
  
  过了许久,阿月忽然小声说:“请你不要抛下我,我爹会来找我的,我会给你很多钱。”
  
  沈归没有回头也没回话。
  
  阿月以为说错话了,赶忙道歉:“对不起,吵到先生了。”
  
  说完,她把脚放进水里,热水漫过伤口,整个人抖了一下,眼泪啪嗒掉进盆里,她赶紧用手背擦掉,咬着牙不敢再哭。
  
  她怕,怕自己某个动作吵到沈先生。
  
  她甚至觉得自己眼泪掉入水里的声音,都有些大,有些过分,所以她不能哭。
  
  前院大堂里。
  
  说话声再次恢复正常,那些喝酒的人大声议论,掌柜站在柜台后,算盘拨得很慢。
  
  他做客栈生意,靠的不是菜好酒好,是眼睛好耳朵也好,长洛县谁能惹,谁不能惹,他清楚。
  
  柳三爷的人,每月都来他这里坐两回,有时候喝酒,有时候问人。
  
  掌柜低头看着账本,手指在“柳记米铺”四个字上停住。
  
  他抬头看了一眼后院方向,然后笑着招呼大堂里的客人:“诸位慢喝,我去后头看看酒。”
  
  半个时辰后,客栈后门轻轻开了一条缝,掌柜换了件深色短衣,从门缝里挤出去,回手把门掩上,脚步放得很轻,顺着后巷往城中心走。
  
  夜深了,长洛县没那么热闹了,街上灯火稀稀落落,打更人敲着梆子,从另一头过去,掌柜贴着墙根走,越走越快。
  
  城中心有一座大宅,三进院,门口两只石狮子擦得很干净,夜里也像睁着眼。
  
  掌柜跑到门前,抬手敲门,一下轻,两下重,又停一停。
  
  门后有人问:“谁?”
  
  掌柜压低声音:“云来客栈的,有急事,禀三爷。”
  
  客栈中。
  
  沈归坐在椅子上,眼睛闭着。
  
  阿月已经睡了,身体蜷着,干净鞋袜还没穿,怀里抱着那半张冷掉的炊饼。
  
  窗外有风吹过,糊窗的旧账纸轻轻响。
  
  沈归眼皮微抬,望了掌柜离去的方向一眼,又重新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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