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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五章 藏于阁楼,隐秘安身

第一卷 第五章 藏于阁楼,隐秘安身 (第1/2页)
  
  夜色像一块厚重的破布,沉沉压在青溪镇的上空,田苏家低矮的小院里,一盏昏黄的油灯忽明忽暗,映得满院都飘着散不去的血腥味,搅得人心头惶惶不安。
  
  田苏扶着浑身是血的言尚,站在屋中央,胸口微微起伏,方才拖着他从深山一路赶回来,几乎耗尽了她所有力气,手臂酸得抬不起来,衣衫被汗水和血水浸透,黏在身上,又冷又黏,可她半点都顾不上。
  
  李秀莲早已慌得六神无主,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手忙脚乱地搬来凳子,看着榻上气息奄奄的男子,声音都在打颤:“苏丫头,这、这可怎么好啊?浑身都是伤,流了这么多血,这要是救不活,可咋整?”
  
  张铁柱拄着拐杖,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却强撑着身子,走到榻边,粗粝的手掌轻轻碰了碰男子的脖颈,感受到微弱的脉搏,沉声道:“还有气,就是太弱了。俺活了大半辈子,从没见过伤得这么重的人,刀伤、砸伤、还有坠崖的擦伤,全身上下没一块好地方,能撑到现在,算是命大。”
  
  田苏定了定神,压下心底的慌乱,她是外科医生,越是危急时刻,越要保持冷静。她摆了摆手,示意李秀莲别慌,语气沉稳又带着几分轻快:“伯母,您别担心,我能救他。我在山里采的草药里,有止血生肌的,还有消炎镇痛的,先给他清理伤口,稳住伤势,只要不感染,就能活下来。”
  
  她说话时,眉眼间透着一股笃定,全然没了寻常姑娘家的怯懦,反倒多了几分让人信服的劲儿。李秀莲看着她,心里暗暗纳罕,自打苏丫头大病一场醒来,性子是变了不少,以前懦弱胆小,如今遇事沉稳,还懂这么多医术,倒像是换了个人。
  
  可眼下不是深究这些的时候,李秀莲连忙点头,擦干净眼泪,快步去灶台边烧热水,又翻出家里最干净的粗布布条,还有田苏平日里装草药的陶碗、捣药的石杵,一一摆到田苏面前。
  
  “苏丫头,需要伯母做什么,你尽管说,俺都听你的。”
  
  “麻烦伯母把热水端过来,再拿点干净的布巾,伯父您腿脚不便,就在一旁坐着歇着,别累着伤口。”田苏一边吩咐,一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掀开言尚破烂的衣衫,动作轻柔,生怕碰疼他身上的伤口。
  
  衣衫早已和凝固的血迹粘在一起,稍一用力,就牵扯到皮肉,言尚即便昏迷着,眉头也紧紧皱起,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脸色愈发苍白。田苏动作一顿,放缓了力道,用温热的布巾一点点浸湿血迹,慢慢将衣衫剥离,嘴里还轻声念叨:“忍着点,很快就好,清理完伤口,就不疼了。”
  
  她的声音温柔,带着一种莫名的安抚力量,昏迷中的言尚,眉头竟微微舒展了几分。
  
  张铁柱和李秀莲站在一旁,看着田苏熟练地清理伤口、擦拭血迹,动作行云流水,比镇上的王大夫还要专业几分,眼底满是惊讶。他们原以为田苏只是懂些粗浅的草药知识,没想到她处理起这么重的伤口,竟如此从容,半点都不怯场。
  
  田甜攥着田苏的衣角,小脸上满是害怕,却又懂事地不敢出声,只是睁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紧紧盯着榻上的男子,小声问:“姐姐,这位哥哥会不会死呀?甜甜怕。”
  
  田苏腾出一只手,摸了摸妹妹的头,弯眼笑了笑,语气轻松又笃定:“别怕,甜甜乖,姐姐能把他救活。这叔叔命硬得很,从那么高的山上摔下来都没出事,肯定能扛过去。”
  
  她向来是这样,天大的事,都不愿让家人跟着揪心,哪怕心里其实也没十足的把握,也会笑着宽慰旁人,透着一股没心没肺的爽朗。
  
  借着油灯的光,田苏仔仔细细检查了言尚全身的伤口:胸口一道刀伤深可见骨,是致命伤,若是再偏一寸,就伤及心脏;胳膊、后背有好几处砍伤,皮肉外翻;腿上的擦伤更是密密麻麻,还有几处淤青,显然是坠崖时撞击所致。最棘手的是,伤口沾染了泥土和溪水,污染严重,在这没有抗生素的古代,一旦感染发炎,随时都会丢命。
  
  【内心独白:伤势比我想象的还要重,多处开放性创伤,还有隐匿的内伤,只能先用烈酒消毒,再敷上止血消炎的草药,尽量控制感染。可这人身份不明,浑身都是致命刀伤,明显是被人追杀,收留他,无异于引火烧身,可我是医生,总不能见死不救,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田苏让李秀莲拿来家里仅剩的半坛烈酒,拔开塞子,浓烈的酒气瞬间弥漫开来。她咬了咬牙,将烈酒缓缓倒在言尚的伤口上,烈酒灼烧着破损的皮肉,昏迷中的言尚浑身猛地一颤,牙关紧咬,额头上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却硬是没再发出一声呻吟,可见其忍耐力远超常人。
  
  “哎哟,这得多疼啊,这小伙子真是硬气。”李秀莲看得心头一紧,忍不住叹了口气。
  
  田苏动作不停,快速将提前捣碎的草药敷在伤口上,再用干净的布条一圈圈缠好,包扎得紧实又规整。从胸口到胳膊,再到双腿,她一点点处理,不敢有丝毫马虎,等全部包扎完毕,夜已经深了,田苏揉了揉酸痛的腰,长长舒了口气。
  
  “总算暂时稳住了,只要今夜不发烧,不发炎,就没大碍了。”她走到桌边,端起桌上的凉水,小口喝了半碗,才缓过劲来,脸上又露出几分轻快的笑意。
  
  张铁柱看着榻上的男子,又看了看疲惫的田苏,脸色愈发凝重,沉默了许久,才沉声开口:“苏丫头,你是好心,可这事,咱得从长计议。你也知道,咱们大靖户籍管控严,百姓出门必须有路引,这人浑身是伤,来路不明,既没有路引,也没有身份证明,要是被官府的人知道了,轻则把他当成逃兵、山贼抓走,重则咱们家窝藏罪犯,房契都得被提前收走,你和甜甜,也会受牵连。”
  
  这话一出,屋里的气氛瞬间沉了下来。
  
  李秀莲脸上的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她刚才只顾着救人,压根没往这方面想,如今被张铁柱点破,才猛然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急得直跺脚:“老头子不说,俺都忘了这茬!这要是被里正和衙役知道了,咱们家可就全完了!苏丫头,要不……要不趁天亮,把他送到山神庙去,咱救了他的命,也算仁至义尽了,不能连累自家啊。”
  
  田苏闻言,立刻摇了摇头,语气认真却依旧带着几分爽朗:“不行,绝对不行!他伤成这样,送到山神庙,没人照料,不出一夜,肯定就没气了。咱们救了他,就不能半途而废,再说,他是被人追杀的,把他丢出去,跟直接害了他有什么区别?”
  
  【内心独白:伯父伯母说的我都懂,风险我也清楚,可我做不出这种事。他现在奄奄一息,毫无反抗之力,把他丢出去,就是让他去送死。大不了咱们小心点,把他藏起来,等他伤好清醒,问清身份,再做打算,总能有办法的。】
  
  “可藏哪啊?这屋子就这么大,一眼就能望到头,邻里街坊天天串门,一不小心就露馅了。”李秀莲急得团团转,心里既舍不得丢下这重伤的小伙子,又害怕连累田苏姐妹,左右为难。
  
  田苏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了屋角那道通往阁楼的窄梯上。
  
  这间屋子是土坯房,屋顶搭了一间小阁楼,平日里堆放杂物、干草,还有些破旧的家具,很少有人上去,灰尘厚积,位置隐蔽,若是把人藏在那里,只要小心遮掩,大概率不会被人发现。
  
  田苏眼睛一亮,指着阁楼,语气轻快:“有了!藏阁楼里!那地方平时没人去,隐蔽得很,咱们把他抬上去,打扫出一块地方,我每日上去给他换药、送吃的,伯父伯母帮忙打掩护,就说阁楼堆了杂物,不让人靠近,肯定不会被发现。”
  
  张铁柱和李秀莲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对视一眼,觉得这法子可行,却依旧忧心忡忡。
  
  张铁柱拄着拐杖,走到梯子边,抬头看了看昏暗的阁楼,沉声道:“阁楼倒是隐蔽,就是太窄小,通风也不好,他伤这么重,待在里面,怕是不利于养伤。可眼下,也没有更好的法子了,只能先这么办,等他醒了,问清楚身份,若是正经人家,咱们再想办法,若是真的是歹人,咱们再把他送走也不迟。”
  
  “就按伯父说的办,放心吧,我每日上去通风打扫,保证把他照料得好好的,不会出岔子!”田苏笑着应下,眉眼弯弯,满是笃定。
  
  李秀莲还是有些不放心,拉着田苏的手,再三叮嘱:“苏丫头,你可得千万小心,每日上下阁楼轻一点,别弄出动静,甜甜年纪小,嘴不严,你可得好好叮嘱她,万万不能跟外人说家里藏了人,不然咱们全家都要遭殃。”
  
  “伯母放心,我心里有数!”田苏转头看向田甜,蹲下身,握住妹妹的小手,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一脸认真地叮嘱,“甜甜,姐姐跟你说件事,很重要,你一定要记住。咱们家阁楼里,藏着一位受伤的叔叔,这件事,是咱们家的秘密,不管是跟小伙伴玩耍,还是邻里阿姨问你,你都不能说,一个字都不能提,好不好?要是说了,哥哥会被坏人抓走,咱们的房子也会被官府收走,甜甜就没有家了。”
  
  田甜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小脸上满是严肃,紧紧抿着小嘴,用力摇头:“甜甜不说,甜甜守秘密!甜甜要家和姐姐,不跟别人说哥哥的事!”
  
  小孩子家,虽然不懂其中的利害,却最是听姐姐的话,也最懂守护自己的家,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满是坚定,看得田苏心里一暖,忍不住把她抱进怀里。
  
  事不宜迟,趁着夜色正浓,一家人立刻动手,把阁楼清理出来。张铁柱腿脚不便,就在下面指挥,递东西;李秀莲爬上阁楼,把杂物、干草挪到角落,扫干净灰尘,铺上干净的干草和被褥,弄出一块柔软干燥的地方;田苏则守在言尚身边,等阁楼收拾好,和李秀莲一起,小心翼翼地将他抬起来,慢慢往梯子上挪。
  
  言尚身形高大,即便昏迷着,也沉甸甸的,田苏和李秀莲两个女子,费了好大力气,才一点点把他挪上阁楼,轻轻放在铺好的被褥上。
  
  狭小的阁楼里,空气有些闷,油灯的光只能照亮一小块地方,田苏蹲在他身边,又仔细检查了一遍他的伤口,确认没有渗血,才松了口气,把草药、水碗、还有一小碗稀粥放在他身边,方便他醒来后取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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