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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溪谷镇的抉择

第30章:溪谷镇的抉择 (第1/2页)
  
  岩石凹陷处的风停了。
  
  易珊睁开眼睛,数据视觉的紫色的网格从视野边缘褪去。远处那声嚎叫没有再响起,只有荒野的寂静,像一层厚重的毯子压在胸口。她慢慢活动了一下手指,鱼骨匕首的触感还在掌心。
  
  地图。
  
  溪谷镇。
  
  那个三角形符号。
  
  还有女孩弟弟身上紊乱的共鸣波动——她“看”到过,在数据视觉扫描女孩时,那微弱却清晰的异常信号,像心跳一样传递过来。那不是普通的伤病,那是基因层面的崩溃,是她亲手播下的种子正在腐烂。
  
  易珊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左手。皮肤苍白,血管在皮下隐约可见。这双手没有沾过血——至少没有直接沾过。但那些“共鸣者”的痛苦,那些正在死去的生命,源头就在这里,在她体内流淌的每一滴血里。
  
  她收起匕首,从怀里掏出地图。
  
  炭笔线条在月光下显得更加模糊,但“溪谷镇”三个字像烙印一样刻在纸上。从她现在的位置,沿着干涸河床向北,翻过两座丘陵,就能看到那个山谷。地图上标注的距离大约是十五公里。以她现在的状态,拖着伤腿,避开可能的巡逻和变异生物,至少需要走一整夜。
  
  而那个三角形符号标记的地点,在地图的另一侧,更远,更深入荒野腹地。
  
  易珊的手指抚过地图边缘。
  
  她可以不去溪谷镇。
  
  她可以继续独自逃亡,朝着那个可能指向观测站的标记前进。那里可能有答案,可能有关于她基因、关于“天启”系统、关于一切的真相。那是她一直追寻的东西。
  
  但那个女孩的脸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那双眼睛里不只是恐惧,还有绝望中最后一点微弱的希望——希望易珊能救她的弟弟。希望这个被通缉的“异常”,这个引发末世的“原罪”,能做点什么。
  
  “我救不了任何人。”易珊低声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可她还是站了起来。
  
  左腿胫骨传来尖锐的刺痛,她咬紧牙关,扶着岩壁稳住身体。肋骨处的疼痛像有根铁丝在胸腔里来回拉扯。她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进肺部,带来一阵咳嗽的冲动,她强行压下去。
  
  她从地上抓起一把干燥的泥土,在掌心搓了搓,然后抹在脸上。粗糙的颗粒摩擦着皮肤,尘土的气味钻进鼻腔——那是荒野的味道,死亡和腐朽的味道。她又抓了一把,抹在脖子、手臂所有裸露的皮肤上。最后,她扯下病号服袖子上一块还算干净的布条,将散乱的黑发紧紧包裹起来,只露出一双眼睛。
  
  数据视觉切换到伪装评估模式。
  
  热信号轮廓模糊了,生物特征被尘土覆盖,现在的她在红外视野里更像一块移动的岩石,而不是一个活人。这是她能做的最简单的伪装。
  
  她看了一眼地图,记住路线,然后将地图塞回怀里。
  
  出发。
  
  ***
  
  夜晚的荒野像一头沉睡的巨兽,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危险。
  
  易珊沿着干涸河床的边缘移动,脚步放得很轻。数据视觉在黑暗中勾勒出前方的地形:龟裂的河床、散落的碎石、偶尔出现的动物骸骨——有些是旧时代的牛羊,有些则形状怪异,像是变异后的产物。她避开开阔地带,始终贴着阴影移动。
  
  风从西北方向吹来,带着潮湿的泥土味和某种甜腻的腐臭。远处有绿莹莹的光点在闪烁,那是变异昆虫的眼睛,成群结队地在低空盘旋。易珊绕开了它们。
  
  她的左腿每走一步都在抗议。胫骨的裂纹虽然没有扩大,但持续的负重让疼痛像电流一样从脚踝窜到大腿根部。她不得不每隔几百米就停下来,靠着岩石或枯树喘息。每一次停顿,她都会切换到警戒模式,扫描周围三百米的范围。
  
  没有追兵的热信号。
  
  至少现在还没有。
  
  两个小时后,她翻过了第一座丘陵。
  
  山坡上长满了某种带刺的灌木,叶片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蓝色光泽。易珊小心地避开它们——数据视觉显示那些刺尖有微弱的生物毒素信号。爬到山顶时,她已经浑身被冷汗浸透,呼吸急促得像破风箱。
  
  她趴在一块巨石后面,看向北方。
  
  月光下,山谷的轮廓隐约可见。
  
  那是一个狭长的谷地,两侧是陡峭的岩壁,谷底有零星的灯火——不是电灯,是火光,摇曳不定,像风中残烛。那就是溪谷镇。
  
  易珊调整数据视觉的焦距。
  
  镇子的围墙很矮,是用旧时代的车辆残骸、混凝土块和生锈的铁皮拼接而成的,最高处不超过三米。围墙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瞭望台,但上面的人影懒散地靠着栏杆,有的甚至在打瞌睡。入口处有两扇简陋的木门,此刻敞开着,门口只有一个守卫抱着枪坐在木箱上,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盹。
  
  松懈。
  
  太松懈了。
  
  这种程度的防御,别说抵挡“净除者”的突击队,就连稍微成规模的掠夺者团伙都能轻易攻破。溪谷镇能存活到现在,要么是运气好,要么是位置足够偏僻。
  
  易珊观察了十分钟。
  
  镇子内部的结构逐渐清晰:中央有一条主街,两侧是低矮的建筑,大部分是旧时代房屋的废墟改造而成。街东头有一个稍大的院子,里面停着几辆改装过的卡车——那是车队的驻地。街西头,靠近岩壁的地方,有一个加固过的旧车库,门口挂着用木板手写的牌子,上面画着一个粗糙的十字标志。
  
  诊所。
  
  易珊的目光锁定在那里。
  
  车库的门关着,但侧面有一扇小窗,透出昏黄的灯光。数据视觉穿透墙壁,勾勒出内部的结构:大约四十平米的空间,被简易隔板分成前后两部分。前半部分摆着几张破旧的桌椅,上面堆满了瓶瓶罐罐;后半部分用帘子隔开,里面有三张病床。
  
  病床上都有人。
  
  最里面那张床上,躺着一个男孩。
  
  易珊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数据视觉的扫描反馈回来的是紊乱的基因信号——像一团被胡乱拉扯的毛线,纠缠、打结、某些部分过度活跃,某些部分又死寂一片。那是共鸣波动,但和她之前“看”到的任何共鸣者都不同。这孩子的基因序列正在崩溃,像一座地基被掏空的建筑,随时会彻底坍塌。
  
  床边坐着一个女孩。
  
  就是那个给她地图的女孩。她握着弟弟的手,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易珊听不见声音,但能“看”到女孩嘴唇在动,像是在祈祷,又像是在对弟弟说话。
  
  诊所前半部分,有一个人正在忙碌。
  
  那是个金发女子,大约三十岁,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衬衫和工装裤,袖子挽到手肘。她的动作干净利落,正在用酒精棉擦拭一套简陋的手术器械——镊子、剪刀、缝合针,都是旧时代的产物,但保养得很好。她的气质很特别:不是战士的凌厉,也不是幸存者的麻木,而是一种沉静的专注,像在做一个精细的实验。
  
  艾莉西亚医生。
  
  易珊记住了这个名字。
  
  金发女子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突然抬起头,看向窗外——正是易珊所在的方向。但她的目光没有聚焦,只是微微皱眉,然后摇了摇头,继续手上的工作。
  
  易珊收回视线。
  
  她需要进去。
  
  但不是现在。
  
  镇子虽然防御松懈,但直接走进去风险太大。她需要等,等到夜深,等到守卫彻底睡熟,或者……制造一点混乱。
  
  她开始沿着山坡向下移动,朝着溪谷镇西侧的岩壁靠近。那里围墙最矮,而且靠近诊所,翻进去后可以直接抵达车库后方。
  
  山坡很陡,碎石在脚下滚动。易珊不得不手脚并用,受伤的左腿让她几次差点滑倒。汗水混着尘土流进眼睛,带来刺痛。她咬紧牙关,一点一点向下挪。
  
  二十分钟后,她抵达了岩壁底部。
  
  这里离镇子围墙只有不到十米。围墙是用旧卡车车厢竖起来拼接的,接缝处有缝隙。易珊选了一个最暗的角落,数据视觉确认围墙另一侧没有人。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攀爬。
  
  左腿用不上力,全靠手臂和右腿。粗糙的铁皮边缘割破了手掌,血渗出来,带来火辣辣的疼。她忍着,一点一点向上挪。爬到顶端时,她停下来,趴在车厢边缘,看向镇子内部。
  
  街道空荡荡的。
  
  只有几处篝火还在燃烧,发出噼啪的响声。远处传来鼾声,还有隐约的梦呓。空气里飘着柴火烟味、食物腐败的味道,还有……血腥味。很淡,但确实存在。
  
  易珊翻过围墙,轻巧地落在内侧地面。
  
  脚掌接触地面的瞬间,左腿胫骨传来一阵剧痛,她踉跄了一下,扶住墙壁才没摔倒。她靠在阴影里,等待疼痛缓解。
  
  数据视觉扫描周围。
  
  最近的建筑是一个废弃的杂货店,窗户全碎了,里面空无一物。再往前二十米,就是那个旧车库——诊所。
  
  易珊贴着墙壁移动。
  
  她的脚步很轻,像猫一样。尘土伪装让她几乎融进阴影里。经过杂货店时,她听到里面有细微的响动——老鼠,或者别的什么小动物。她没有停留。
  
  抵达诊所后方时,她停了下来。
  
  车库的后墙是混凝土的,没有窗户,只有一扇锈死的铁门。易珊将耳朵贴在墙上,能听到里面隐约的说话声。
  
  “……体温还是没降。”是艾莉西亚的声音,温和但带着疲惫。
  
  “医生,他……他还能撑多久?”女孩的声音,带着哭腔。
  
  短暂的沉默。
  
  “我不知道,小玲。”艾莉西亚说,“你弟弟的基因序列紊乱程度是我见过最严重的。常规的退烧药、抗生素都没用。这已经不是感染了,这是……基因层面的崩溃。”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是他?镇上其他几个生病的人,吃了药就好转了,为什么我弟弟……”
  
  “因为他是‘共鸣者’。”艾莉西亚的声音低了下去,“虽然很微弱,但我检测到了异常的脑波和代谢信号。那些生病的人只是普通的辐射病或感染,但你弟弟……他的身体在排斥自己的基因。”
  
  女孩开始低声啜泣。
  
  易珊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排斥自己的基因。
  
  因为她。
  
  因为她的基因辐射像种子一样播撒出去,在某些人身上生根发芽,赋予他们力量,却也埋下了崩溃的隐患。就像建造一座高楼,却用了错误的图纸,结构从一开始就是错的,迟早会倒塌。
  
  她握紧了拳头。
  
  指甲陷进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感。
  
  车库里的对话还在继续。
  
  “医生,您之前说……说可能有办法?”女孩的声音突然急切起来,“您说您认识一些人,他们研究这个,他们可能知道怎么……”
  
  “那只是理论上的可能。”艾莉西亚打断了她,“我确实认识一些……学者。他们一直在收集‘共鸣者’的数据,研究基因突变的规律。但他们不在溪谷镇,甚至不在这片区域。而且……”她停顿了一下,“就算找到他们,也不一定能救你弟弟。这种基因崩溃,目前没有任何成功逆转的案例。”
  
  “可是——”
  
  “小玲,听着。”艾莉西亚的声音变得严肃,“你昨天偷偷跑出去,是不是?”
  
  女孩的啜泣停了。
  
  “我……我只是……”
  
  “你去找那个通缉犯了,对不对?”艾莉西亚说,“车队的人都在传,说你在树林里看到了她,还跟丢了。但你回来的时候,身上的干粮和水少了一半。”
  
  沉默。
  
  易珊能想象女孩此刻的表情——惊恐,愧疚,还有一丝倔强。
  
  “我没有告诉她镇子的位置。”女孩小声说,“我只是……只是给了她一点吃的。她受伤了,很重的伤。而且……而且我觉得……她可能知道些什么。关于我弟弟的病。”
  
  “你知道那有多危险吗?”艾莉西亚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怒意,“那是‘净除者’通缉的头号目标!联邦议会认定她是引发末世的‘原罪’!如果车队的人知道你跟接触过,他们会把你当成同谋,把你和你弟弟一起扔出镇子!”
  
  “可是她救了我!”女孩突然提高了音量,“在树林里,她明明可以杀了我,但她没有!她只是……只是看着我,然后让我走。她的眼睛……医生,她的眼睛不像怪物,她像……像一个人。一个很痛苦的人。”
  
  车库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易珊靠在墙上,呼吸变得缓慢。
  
  像一个人。
  
  她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这样的评价了。在“净除者”眼里,她是需要清除的异常;在归零教派眼里,她是亵渎神罚的残渣;在大多数幸存者眼里,她是行走的悬赏和灾厄。
  
  但那个女孩说,她像一个人。
  
  “小玲。”艾莉西亚终于开口,声音柔和了许多,“我理解你想救弟弟的心情。但有些事,不是靠善意就能解决的。那个通缉犯……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谜。她的基因序列,她引发的共鸣现象,甚至她可能和‘天启’系统的关系……这些都太复杂,太危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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