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里的墨香 (第1/2页)
咸腥的海风穿过木麻黄林,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极了母亲深夜织网时哼唱的雷州歌谣。七岁的林天舟赤脚踩在沙滩上,细软的铟矿砂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微光,像是大海遗落的珍珠。他的脚丫过处,留下一串细小的脚印,很快就被涌上的潮水抚平,只留下一片湿润的痕迹。远处,红树林在夜色中静静伫立,如同守夜的哨兵,潮水退去的滩涂上,招潮蟹举着大小不一的螯足,在月光下跳着神秘的舞蹈。
这是1975年的东里,一个被铟矿砂染成银白色的渔村。
天还未亮,天舟就跟着父亲上了小舢板。海面漆黑如墨,只有远处灯塔若隐若现的微光,像是指引归途的星辰。父亲佝偻着背摇橹,橹声吱呀,划破黎明前的寂静。东方渐渐泛起鱼肚白,晨曦将海面染成淡金色,一群海鸥掠过波光粼粼的水面,发出清脆的鸣叫。
“阿舟,抓紧渔网。”父亲的声音被海风吹得断断续续。
林天舟使出全身力气撒网,瘦小的身子在浪涛中摇晃。渔网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落入泛着晨光的大海。这是他第一次正式随父亲出海。昨晚,他听见父母在茅草屋里的对话:
“铟矿场不要童工,可学校的学费......”
“带他出海吧,总不能一辈子不认字。”
海水浸透了他的破旧衣衫,他却紧紧攥着怀里那本皱巴巴的《三字经》——这是村里唯一的老秀才临终前送的。海风翻动着书页,带着咸湿的气息。
“爸,我能一边拉网一边背书吗?”
父亲沉默地点点头,眼角深深的皱纹里藏着一丝不易察
觉的悲凉。船尾,几只海豚跃出水面,在初升的阳光下划出
银亮的弧线。
正午的太阳毒辣辣地照着,天舟和父亲在船上分吃一个红薯。他的手指被渔网勒出血痕,却还在默念:“人之初,性本善......”海面上,飞鱼不时跃出水面,鳞片在阳光下闪烁着宝石般的光芒。
“善什么善,”父亲突然开口,“大海才是最真实的老师,它教会我们,不打渔就要饿肚子。”说着,他指向远处那片茂密的红树林,“你看那些红树,根扎在咸水里,却依然枝繁叶茂。我们渔家人,就要像红树一样,在苦咸中生长。”
天舟望着无垠的海面,似懂非懂。一群海鸟正在红树林上空盘旋,发出悠长的鸣叫。
傍晚归航时,西天的晚霞将大海染成绚丽的锦缎。他们的船舱里堆满了银光闪闪的马鲛鱼,鱼鳞反射着夕阳,像是满舱的碎金。船行过红树林时,天舟看见白鹭归巢的身影,它们雪白的羽翼在暮色中格外醒目。滩涂上,沙蟹忙碌地挖着洞穴,吐出一串串细小的气泡。
天舟帮着父亲把鱼抬到镇上的集市,换来的钞票皱巴巴的,还带着鱼腥味。集市旁边的红树林里,传来归鸟的啼鸣,像是在为这对父子歌唱。
“这些够交学费了。”父亲数了三遍,把钱小心翼翼地包在手帕里。夕阳的余晖照在他古铜色的脸上,那双常年被海风侵蚀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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