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人鱼长明 (第2/2页)
　　
　　杨锋在检查自己的伤口，用撕下的布条重新包扎虎口。他的动作很熟练，但手指在微微发抖。
　　
　　小林信介缩在角落里，双手抱膝，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伊朗人蜷缩在他旁边，浑身还在发抖，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波斯语的祈祷词。
　　
　　龙相氏坐在洞口边缘，背对着我们，面朝那片蓝色的光海。他的手掌被青铜剑割破，已经简单包扎过，血已经止住了。那柄符刀横放在膝上，刀身上的符文在微光中依然如同活物一样“跳动”着光泽，给人一种神秘感。
　　
　　我走到他身边坐下。
　　
　　“龙哥，你的手……”
　　
　　“皮外伤。”他没有回头，声音平淡。
　　
　　沉默了一会儿，我问道：“这些光……是人鱼油燃烧的光？”
　　
　　“嗯。”
　　
　　“真的能烧千年？”
　　
　　“看来已经燃烧了两千多年了。”他顿了顿，“传说人鱼提炼的油一滴就能燃烧一年半载。”
　　
　　我看着那片蓝色的光海，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感觉。恐惧、疲惫、庆幸、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敬畏。
　　
　　我们闯入了千年前的王陵，踏过了尸海，穿过了血池，与木乃伊搏杀，九死一生。而现在，我们坐在这片蓝色的光芒中，暂时安全。
　　
　　但方童和陆野的伤，需要尽快救治。我们的食物和水已经耗尽。回去的路，被成千上万的木乃伊堵死了。
　　
　　出路在哪里？
　　
　　我闭上眼睛，不去想这些。
　　
　　至少，此刻，我们还活着。
　　
　　蓝色的长眠灯在寂静中无声燃烧，将这片地底宫殿笼罩在一片幽冷诡异的光晕中。
　　
　　我们瘫坐在通道出口的边缘，大口大口地喘息，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偶尔夹杂着压抑的**，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又被那无数盏蓝色火焰吞没。
　　
　　方童趴在地上，后背的伤口触目惊心。四道深可见骨的抓痕从肩胛一直延伸到腰际，皮肉翻卷，露出下面灰白色的骨骼。伤口周围的肌肉已经完全变黑，黑色的血丝如同细小的蛇，正沿着脊椎向上蔓延。他的意识已经有些模糊，嘴里喃喃地说着什么，谁也听不清。
　　
　　陆野靠坐在岩壁上，脸色白得像纸。断臂处的包扎已经被血浸透，还在往外渗血。他的眼睛半睁半闭，嘴唇干裂，气息微弱得几乎听不见。那条断臂的残端肿胀发黑，尸毒的痕迹正沿着肩膀向上攀爬。
　　
　　顾书强撑着身体，从背包里翻出急救包。酒精、纱布、针线——这是我们从带出来的最后一点医疗物资。
　　
　　“罗一、大头，帮我按住方童。”顾书嘶哑着嗓子说。
　　
　　我抱住方童，让他靠在我身上，大头走过来，蹲在方童身边，双手按住他的肩膀。方童疼得浑身一颤，闷哼一声，却没有醒过来——他已经昏迷了。
　　
　　顾书用酒精冲洗他后背的伤口。酒精浇在翻卷的皮肉上，泛起白色的泡沫，黑色的血水顺着脊背流淌。方童的身体剧烈抽搐，大头死死按住他，额头上青筋暴起。
　　
　　“操……”大头咬着牙，别过头去，不忍再看。
　　
　　我也不忍看，闭上了眼睛，尽量让他靠在我身上的姿势舒服些。
　　
　　顾书用针线缝合他最大的几道伤口。针穿过发黑的皮肉，每一下都像是缝在一块死肉上，没有多少鲜血流出——尸毒已经让这片区域的血液循环几乎停滞。她不知道这样做还有没有用，但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缝合完毕，顾书撒上最后一点消炎药粉，用纱布包扎好。然后是陆野。他的断臂需要重新清创，那些坏死的组织必须剪掉。顾书深吸一口气，用酒精棉球擦拭剪刀的刀刃。
　　
　　“忍着点。”顾书对陆野说。
　　
　　他点了点头，把一块布塞进嘴里，咬住。
　　
　　剪刀剪下第一块坏死的肌肉时，陆野整个人绷得像一张弓，额头上的汗珠如雨般滚落，但他一声没吭。那块肉落在地上，已经变成了诡异的紫黑色，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
　　
　　顾书一块一块地剪，一寸一寸地清理。大头的脸色越来越白，我也好几次想要干呕，都被我硬生生压了回去。大头蹲在一旁，帮她递纱布、递酒精，她的额头全是汗，表情很痛苦，但动作始终没有停。
　　
　　不知过了多久，清创终于完成。顾书用最后一点纱布把陆野的断臂重新包扎好。我把最后的四颗尸毒丹喂给了他和方童。
　　
　　“能做的都做了。”我瘫坐在地上，浑身像被抽空了一样，我拍了拍顾书的肩膀，“剩下的，看他们自己的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