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另辟蹊径 (第1/2页)
罗辑和星回到了联合国总部大楼。那栋建筑在夜色中沉默矗立,灯火通明的窗口像无数只窥探的眼睛。罗辑没有回病房,而是径直走向大楼深处一间专为面壁者预留的“静思室”——一个隔音绝佳、没有任何监控设备的密闭空间。厚重的门在他身后无声关闭,将整个世界隔绝在外。
星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知道罗辑需要时间消化那名为“面壁者”的枷锁。她靠在冰凉的墙壁上,等待。不知过了多久,她的PDC专用加密通讯器震动起来。
“史队,我得回国一趟。”星接通后直接说道,目光仍停留在静思室的门上,“老常(常伟思)让我去北京,有紧急会议。”
“成,这边我继续盯着罗老弟。”史强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音有些嘈杂,“你忙你的去,回头联系。路上当心。”
通讯结束。星没有犹豫,返回临时住处迅速收拾了简单的行李——几件换洗衣物,必要的证件,还有一些不便托运的“小玩意儿”。几小时后,她已经坐在从纽约肯尼迪机场起飞的航班上,舷窗外是浩瀚漆黑的大西洋。
飞机降落在北京首都国际机场时,正是当地时间下午。星快步穿过廊桥,混在旅客中提取了托运的行李——一个不起眼的黑色登山包。她没有走普通通道,而是出示了特殊证件,经由内部人员引导,快速通过安检和边检。
到达大厅出口,一辆军绿色的解放牌越野车静静停在指定区域。车旁站着一名年轻的士兵,身姿笔挺。星认出了他——上次承德参与ETO相关人员收网行动时,他是自己小组的成员之一。
“星队。”士兵见到她,立刻立正敬礼,随后利落地拉开后座车门,“请上车。常将军指示,这个重要会议需要您参加。”
星点点头,将背包扔进车内,自己坐了进去。车子平稳驶出机场,汇入北京午后略显拥挤的车流。她的目光掠过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2008年的北京,奥运的痕迹已经渗透进这座城市的每个角落,巨大的施工围挡、崭新的场馆轮廓、随处可见的奥运标识……与她记忆中那个更繁华但也更陌生的2024年北京重叠又错位。
士兵驾驶技术娴熟,越野车穿过市区,最终驶入一处戒备森严的军区大院。这里的氛围与ADC(联合作战中心)所在的石景山那个大院不同,更肃穆,更凝练,带着一种临战前的紧绷感。
会议室宽敞明亮,长方形会议桌两侧已经坐了不少人,大多身着军装,肩章上的星星显示着不同的层级。空气中弥漫着茶水与纸张混合的味道,以及一种无声的、沉重的期待。
星走进会议室,目光习惯性地快速扫过全场。然后,她的视线定住了。
在靠近前排的位置,坐着一位海军军官。他坐姿端正,肩章显示着上校军衔,面容平静,眼神深邃而沉稳,正专注地看着手中的一份文件。章北海。
似乎是察觉到注视,章北海抬起了头。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星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随即,她极其轻微地、几乎不可见地,朝着章北海的方向,微微颔首。
那不是一个普通的致意。她的眼神里没有寒暄,没有初次见面的客套,只有一种深沉的、仿佛穿透了时间的理解,以及一丝极淡的、心照不宣的询问。那眼神在说:章北海同志,你也有“那个”计划吧?那个在绝境中寻找微光的、注定孤独甚至不被理解的计划。
章北海的脸上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诧异,快得如同水面的涟漪,瞬间便消失无踪。他的眼神没有任何波动,依旧平静如古井,但星捕捉到了那瞬间的确认,以及更深的、一种近乎悲壮的坚毅。他的目光回应着:是的。我们都要“多想”。为了四个世纪后那些可能再也见不到蓝色天空的孩子。
无声的交流只在一两秒之间。随后,章北海便重新垂下目光,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错觉。
常伟思将军此时走到了会议桌前端。他环视全场,没有过多的开场白,声音平稳却带着千钧之力:
“同志们,今天召集大家,是为了讨论一个必将载入史册的议题——组建‘中国人民解放军太空军’。”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我知道,在很多人听来,这像是科幻小说里的情节。”常伟思继续说道,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或年轻或成熟的面孔,“但我要告诉各位,这不是幻想,而是我们必须面对的现实,是我们这一代军人的历史责任。”
他顿了顿,让话语的重量沉入每个人的心底。
“我们所面临的敌人,来自四光年之外。他们的舰队已经启航。而我们……”常伟思的声音微微提高,“我们所有人,在座的每一位,包括我,都没有机会亲自进入太空,驾驶战舰与敌人作战。我们的生命尺度,与这场战争的跨度相比,短暂得如同朝露。”
他走到会议室前方悬挂的军徽下,转过身,面对全场。阳光透过窗户,照亮了他肩章上的将星,也照亮了他脸上深刻的纹路。
“同志们,太空军的历程,将是人类军事史上最为漫长的一次建军。”常伟思的声音清晰而有力,回荡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按最初步、最乐观的估计,各学科的基础理论研究,至少需要五十年,才能为星际航行打下地基。而将理论转化为实用技术,造出能跨越星辰的引擎、武器、生命维持系统……还需要一个世纪。太空舰队从第一块龙骨铺设,到形成能够保卫太阳系的完整战斗力,又需要一个半世纪。”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那气息仿佛承载着三个世纪的重量。
“也就是说,从今天开始筹备,到我们的太空军真正成型,具备与三体舰队一战的实力,需要整整三个世纪。”
常伟思的目光再次扫过全场,他看到了震惊,看到了茫然,也看到了逐渐燃起的、混杂着悲壮与决绝的火光。
“这意味着什么?”他自问自答,声音陡然变得无比沉重,“意味着,我们在场的所有人,都不可能活着看到太空军的主力战舰升空。甚至连一个可信的、等比例缩小的模型,我们都未必能看到。太空军的第一代指战员,将在两个世纪后诞生。而真正与外星侵略者接战的,将是我们的第十几代子孙。”
他停顿了很长时间,让这个残酷而宏伟的时间尺度,碾过每个人的认知。
“我们今天坐在这里,讨论、筹划、奠基的一切,都是为了那些我们永远不会谋面的后代。为了他们能在四个世纪后,有力量、有勇气、有机会,去面对来自星海的威胁。这就是太空军的使命,这就是我们今天聚集于此的意义——为看不见的战争,培养看不见的士兵,建造看不见的舰队。”
常伟思说完,会议室陷入了长久的沉默。那沉默并非空洞,而是被一种前所未有的、跨越时间的责任感所填满。
星坐在角落,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军帽的帽檐。她的思绪,却早已飘向了四个世纪后那片黑暗的深空。她“看见”了——并非通过预言,而是通过来自另一个未来的、破碎的“记忆”片段——那场惨烈到令人窒息的大决战:呼啸而过的动能弹丸,无声殉爆的战舰,碎裂的躯体在真空中凝结成冰,地球舰队绚烂而绝望的烟火……还有,更远处,那如同墓碑般沉默前进的“自然选择”号,以及章北海最终按下按钮时,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
会议在凝重的气氛中结束。星随着人流走出会场,午后的阳光刺眼,她却感到一阵寒意。常伟思将军在门口叫住了她。
“感觉怎么样?”常伟思看着她,眼神锐利。他注意到,这个女孩身上散发出的气质,与当初刚被汪淼带回ADC时那种带着疏离和懵懂的感觉截然不同了。现在的星,眼神深处多了一种沉淀下来的东西,一种见过风浪、知晓秘密的沉稳,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悯。
“责任重大。”星简短地回答,声音平静。
常伟思点了点头,没再多说,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去吧。PDC那边还有任务。”
回到纽约,星没有休息,立刻前往汪淼在纽约的临时住所——也是PDC为他安排的、附带实验室的安全屋。她熟门熟路地进入书房,打开一个专用的保险柜,从里面取出了一套轻便但精密的VR设备。这套设备原本存放在纳米中心,是她以“研究辅助”名义申请调用的,实际上大部分时间都放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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