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命运的齿轮 (第1/2页)
纽约的晨光透过联合国总部大楼高层会议室的落地窗,将星面前那三份批阅文件的轮廓映照得格外清晰。她独自静坐了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文件袋光滑的表面。窗外楼下广场上,那座“打结的手枪”雕塑在晨光中投下斜长的影子,象征着和平的愿望与此刻全球暗流涌动的生存危机形成了某种荒诞的对照。
通讯器轻微的震动将她从沉思中拉回。史强的加密信息简洁而紧迫:“我们明天回北京去接罗辑博士,务必保障他的人身安全,叶教授说ETO很可能对他下手。”
罗辑。
这个名字如今在ADC(亚洲防御理事会)内部的安全评估档案里,已被标记为“潜在关键人物/**险”。一个看似玩世不恭的社会学教授,只因与叶文洁一场无人知晓的谈话,以及随后发表的那些夹杂着学术调侃与惊人洞见的“宇宙社会学”论文,便被卷入了这场跨越星空的博弈旋涡中心。叶文洁留下的“宇宙社会学”暗示,如同一个没有密钥的密码箱,而罗辑,或许就是那个无意中触碰到密码的人。
星将文件袋锁入专用的保密手提箱,站起身。窗外,纽约这座“世界之都”刚刚开始它繁忙的一天,车流如织,行人匆匆。但在星此刻的感知中,这座城市、乃至整个星球,都笼罩在一层无形的、正在缓慢收紧的网里。智子无所不在的监控,ETO残余分子在阴影中的蠢蠢欲动,各国在恐惧与猜忌中艰难推进的联合防御磋商……而她,即将返回北京,去面对那个可能掌握着“钥匙”的男人。
她最后看了一眼窗外,转身离开会议室。走廊里,偶尔有穿着各国制服或正装的工作人员匆匆走过,低声交谈着各种晦涩的术语和缩写。空气里弥漫着***和焦虑混合的味道。
十几个小时后,跨越太平洋的航班将星、汪淼、可莉和荧带回了北京。南苑机场的风带着熟悉的北方干燥气息。前来接机的除了ADC的车辆,还有史强那辆标志性的、略显破旧的黑色普桑。史强靠在车边抽烟,看见他们出来,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回来了?纽约那帮大老爷们没把咱们星队给忽悠瘸了吧?”史强咧嘴一笑,目光在星身上扫过,带着惯有的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一切顺利,史队。”星简短回应,将可莉交给迎上来的ADC后勤人员,后者会负责将她和她的“特殊行李”送往新的安置点。荧伸了个懒腰,表示自己需要“补个长觉”,也自行离开了。
“罗辑那边,情况怎么样?”汪淼问道,眉宇间带着忧色。他参与了部分关于罗辑的背景评估,知道这个年轻人的特殊性和潜在的危险。
“那小子?”史强嗤笑一声,拉开车门,“日子过得比谁都滋润,上课、写他那不着调的论文、跟女学生……呃,跟年轻女性朋友逛大街。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脑袋上悬着多大一柄达摩克利斯之剑。”他顿了顿,语气严肃了些,“但我们监测到ETO残余网络的异常通讯,加密层级很高,内容碎片化,但有几个关键词反复出现,包括‘罗辑’、‘清除’、‘叶文洁提示’。常将军和叶教授本人都认为,不能再等了。必须立刻将他纳入保护性监控,并尝试进行接触。”
“什么时候行动?”星问。
“明天一早。”史强坐进驾驶座,“他上午有课。我们在他课后‘接’他。星,你跟我一起。汪教授,您先回所里,纳米中心那边有几个技术细节需要您最终敲定,关于‘飞刃’材料在太空极端环境下的模拟测试。”
汪淼点点头,他知道自己在直接行动中能起的作用有限。星则默默记下了时间和地点。
夜色再次笼罩北京。而在城市另一端,北京大学附近一间略显凌乱的教师公寓里,罗辑正沉入一场漫长而荒诞的梦境。
阳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在罗辑脸上投下一道晃眼的光斑。他皱了皱眉,眼球在眼皮下快速转动,嘴里含糊地嘟囔着什么。
“醒了?这一觉和‘她’去哪了?”一个清亮的女声在床边响起,带着几分调侃。
罗辑费力地睁开眼,视线模糊地聚焦在床边坐着的身影上。不是那个他曾经幻想过的完美形象,而是一个扎着马尾、穿着简单T恤牛仔裤、面容清秀却带着股鲜活烟火气的年轻女孩——他的学生,或者说,是他目前生活中少数能说得上话、不把他当“怪人”看的熟人之一。她正拿着一本《科幻世界》杂志随意翻看。
“和她去了承德避暑山庄,滦平金山岭长城,延庆八达岭长城,大同古城,上海新客站(梦里那车站崭新得离谱),天津劝业场,上海南京路步行街,还去了四行仓库……”罗辑像是跑了一场马拉松,有气无力地报着地名,梦境中穿梭时空的疲惫感真实地残留着。
“去的地方还挺多……梦里当导游呢?”女孩合上杂志,念叨着,“赶紧起床,你今天还有课,记得吗?社会学概论,大三那帮孩子。你想让学生们觉得他们的教授是个连上午十点的课都能睡过的不可靠家伙吗?”
听到“课”和“学生”,罗辑残留的睡意被驱散了一些。他叹了口气,认命般地坐起身,抓了抓睡得乱糟糟的头发。“知道了,知道了……这就起。”
洗漱完毕,罗辑一边套上皱巴巴的衬衫,一边瞥见女孩正在用他那台老旧电视机调台。屏幕上闪过几个画面:要么是严肃得令人窒息的新闻访谈(讨论“人类未来与星际伦理”),要么是插入了生硬“科普”段子的曲艺节目。
“现在的电视节目越来越无聊,”罗辑走到桌边,拿起一片冷面包咬了一口,含混地说,“偶尔有点相声小品,也免不了沾上时代特色,动不动就‘仰望星空’、‘思考文明存续’,乐子都没了。”
“听说你前阵子鼓捣出个什么‘宇宙社会学’?还发了篇论文?”女孩换了个台,依旧是枯燥的学术讨论,她干脆关了电视,转过身看着罗辑,“我翻了翻,你确定外星文明也会经历咱们课本上写的那套——石器时代原始社会、奴隶制社会、封建社会和资本主义社会,最终走向……共产主义?”她说着说着,大概是想起政治课上的内容,口音不自觉往天津方言的调子上跑偏了,带着一种奇特的喜感。
“这些词语从你嘴里说出来,真有点……魔幻现实主义的味道。”罗辑被她的口音逗乐了,打趣道。
“那怎么了,我上学期好歹也选修了马哲,拿了优呢!”女孩扬起下巴,假装“反驳”,眼里却带着笑意。
“好好好,你赢了,未来的社会学家同志。”罗辑举手作投降状,随即像是想起什么,语气变得有些飘忽,“另外,你猜猜这‘宇宙社会学’的灵感源头是谁给的建议?叶文洁,叶老师。没想到吧?”
女孩的嘴巴瞬间张成了O型,眼睛瞪得溜圆:“我的天!叶老师?!她不是……那个……”她压低了声音,仿佛这个名字本身带着某种禁忌的重量。
“没错,就是她。”罗辑点点头,语气恢复了那种惯有的、仿佛事不关己的平淡,“去年在隔壁大学的一个小型研讨会上,她作为特邀嘉宾,会后跟我聊了几句。就几句话,关于宇宙中可能存在的文明关系……像是一把钥匙,轻轻拧了一下,让我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突然有了个可以着力的点。”他顿了顿,自嘲地笑了笑,“当然,我现在搞的这些,在她那样的天才面前,大概连玩具都算不上。”
女孩消化着这个信息,看向罗辑的眼神多了几分复杂。她不再多问,只是催促道:“行了,大思想家,赶紧的,要迟到了。”
几小时后,北京大学某间阶梯教室。
阳光透过高大的窗户洒进来,空气中漂浮着微尘。教室里坐满了学生,有的认真,有的漫不经心,还有的在偷偷刷着手机——屏幕上或许正闪烁着关于“外星危机”的碎片化新闻。
罗辑站在讲台前,手里拿着一支普通的木质铅笔,另一只手拿着一张A4白纸。他看起来依旧有些睡眠不足的慵懒,但眼神深处,似乎藏着某种跃跃欲试的光芒。
“同学们,安静一下。”他拍了拍手,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今天,我们不照本宣科。我们来做个小实验,或者说……一个小游戏。”
学生们好奇地抬起头。
“我需要两位志愿者。”罗辑的目光扫过教室,“你,还有你,麻烦上来一下。”
两个男生略带疑惑地走上讲台。罗辑将白纸递给其中一个:“拿稳了,举高一点,对,就这样。”他又让另一个男生站在拿纸男生的侧前方,“你,注意观察,仔细听。”
准备就绪。罗辑退后两步,举起手中的铅笔,笔尖对准白纸中央——那里什么都没有,就是一片空白。
“大家看好,也听好。”罗辑说着,手腕轻轻一抖。
铅笔划过一道短暂的弧线,“噗”一声轻响,笔尖戳在了白纸正中央。
教室里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和窃窃私语。
“有同学可以说说,发生了什么吗?”罗辑放下铅笔,问道。
一个男生不假思索地大声回答:“老师,纸张发出‘噗’的一声!”他的语气带着点“这有什么好问”的理所当然。
更多的笑声响起。
罗辑也笑了,但那笑容里没有什么温度。“很好,‘噗’的一声。那么,请大家现在分散开,随便坐,地上也行。你,L1位置,你,L2,你俩L3和L4,你们去L5和L6,还有你们两个,L7和L8。我自己,算作一个随机变量X。”他随意指点着,学生们虽然困惑,但还是依言在教室各处坐下,形成了一种松散的、不规则的分布。
罗辑重新拿起那张白纸和铅笔,走到教室中央。“现在,想象一下,这张纸,就是我们此刻所能认知的宇宙。这支铅笔……”他掂了掂铅笔,“代表一个我们试图发射出去探测这个宇宙的‘粒子’,或者一个‘问题’,一次‘实验’。”
他再次举起铅笔。
“按照我们现有的、伟大的、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物理学定律,”罗辑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回荡,带着一种近乎表演的张力,“当我用同样的力度,同样的角度,将这支铅笔‘发射’向这张纸时,结果应该是可以预测的,对吧?就像刚才那样,‘噗’一声,留下一个小点。”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缓缓扫过学生们年轻而困惑的脸。
“但现在,让我们打开脑洞,或者说……接受另一种可能性。”他的声音压低了些,仿佛在讲述一个鬼故事,“如果,这次铅笔飞出去,击中了坐在L1和L2位置的同学,你们两个会突然不受控制地飞起来,飘到天花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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