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回音 (第1/2页)
腊月二十九,除夕前夜。竹里馆的枣树上挂满了裴钰今早新糊的红灯笼,一盏一盏在夜风里轻轻晃荡,把光秃秃的枝丫染成暖金色。廊下堆着下午刚从菜市口买回来的冬笋和山药,灶房里的卤锅从清早就没停过,八角、桂皮、花椒的香气混着酱牛肉的咸鲜,把整座院子都熏得暖烘烘的。雪团趴在灶房门口,尾巴卷在爪子前面,鼻尖朝着卤锅的方向一抽一抽的。
小枣裹着她那件红缎面小袄蹲在廊下,面前摆着一只小竹篮,篮子里是她今天下午在沈府后院和妞妞辰音杏儿一起探险时找到的“宝藏”——一枚锈了边的旧铜钱,一片干透的枫叶,几颗光滑的石子。她把铜钱举到眼前对着廊下的灯笼光翻来覆去地看,铜钱边缘的铜绿被灯光染成暗金色。
裴钰从灶房里端了两碗刚熬好的红豆汤走出来,搁了一碗在她旁边的小板凳上,自己端着一碗在她旁边蹲下来。小枣把铜钱举到他眼前,“爹,这上面是什么字?”裴钰接过来对着光看了看,说上面的字已经磨得快看不清了,大概是很多年前铸的,比外公的外公还要老。
小枣歪头想了一阵,问她外公的外公也在这座城里住过吗。裴钰说在,外公的外公也是在这座城里长大的,也许小时候也在后院藏过东西。小枣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枚旧铜钱,忽然把它小心翼翼地放回竹篮里,说等她长大了也藏一样东西在砖洞里,留给以后的小朋友找。
沈棠棠从灶房里探出头,手里还捏着一把刚择好的荠菜,说巷口有脚步声,大概是沈府的人到了。话音没落,院门口就传来一阵急促的拍门声,妞妞在门外连声喊“小枣快开门”。小枣从廊下跳起来跑过去拉开门闩,妞妞裹着一件桃红小斗篷冲进来,手里举着一只新扎的兔子灯——竹篾骨架,素纸裱糊,兔耳朵是用红纸剪的,里头搁一小截蜡烛。她气喘吁吁地说这是下午和爹一起扎的,扎坏了好几个才扎好这只,给枣儿守岁用。
小枣接过兔子灯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兔耳朵在夜风里轻轻颤动,她把兔子灯举高了些对着枣树上的红灯笼比了比,回头朝灶房喊:“娘!兔子灯比咱家灯笼还亮!”
沈母和苏氏随后走进来,苏氏手里提着一只大食盒。沈母把小枣抱起来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说今晚守岁外婆陪你,又低下头仔细看了看她手里那盏兔子灯,说这兔耳朵扎得周正,比妞妞她爹小时候扎的强多了。沈砚之跟在后面提着两坛黄酒,闻言在门槛上停了一步,“娘,那都是好几十年前的事了。”沈母头也没回,“几十年前的事就不是事了?”
辰音和沈芷衣顾兰舟到的时候手里拎着好几盏莲花灯,她说这些灯是她和爹一起糊的,糊了好些天。小枣接过莲花灯把它和兔子灯并排挂在枣树最低那根枝丫上,两盏灯在夜风里轻轻转动,纸花瓣层层叠叠地映着烛火。辰音站在树下仰头看了好一阵,回头朝顾兰舟说“爹,明年我们也给枣儿扎一盏走马灯。”
方老伯拄着拐杖踱进院门时画眉正蹲在他肩膀上打盹。他从袖子里掏出好几张新写的红纸——是他让钱老板裁的春联纸。他说老方的字写不好,往年都是请钱老板代写,今年请棠棠写一副。
沈棠棠接过红纸铺在石桌上,小枣立刻跑进屋里把她爹的砚台和毛笔抱出来,又踮着脚往砚台里倒了点水,拿起墨锭在砚台上慢慢磨。她磨墨的手法比她爹当年学刻字时还认真——墨锭握得紧紧的,在砚台上画圈,一圈一圈地转。
裴钰在旁边看着她,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磨墨时把墨锭掉进砚台里溅了满桌墨汁,他爹叹了口气换了一张新纸重新写。他把手覆在她手背上带着她磨完最后几圈,说够了,再磨就太浓了。
沈棠棠提笔蘸墨,在红纸上写了一副春联——“枣花落尽枣子红,竹节拔高竹根深”,横批“新一年”。小枣趴在石凳上看着那些字一个一个从她娘笔尖下跳出来,忽然指着“枣”字说这是她。沈棠棠又写了第二副——“陈皮三钱甘草二钱,人情四时火候刚好”,横批“五分滋味”。方老伯把花生壳丢进火盆里,说这副对子好,比去年的更长,又多了一钱陈皮一分甘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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