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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开门

第十二章 开门 (第1/2页)
  
  石门关闭之后,我在礁石上坐了整整一天。
  
  赵小刀送了两次压缩饼干过来,我吃了半块,剩下半块放在石门台阶上。老吴头在石门旁边插了根船桨当旗杆,把自己的外衣脱下来挂在上面,说这是横海军的旗帜——将军在门里面,旗不能倒。三千残兵在礁盘上扎了营,没有人说要回去。他们坐在泥滩上,靠着礁石,抱着刀,看着石门。偶尔有人低声说话,但很快又安静下来。
  
  黑风从鱼缸那边过来了。他蹲在礁石上,灰毛被海风吹得乱七八糟。“老板,我老婆让我来看看你。”我说我没事。他说你没事个屁,你在石头上坐了一天了,不吃不喝不上厕所,比鱼缸里那条翻肚皮的金鱼还惨。我说你老婆刚生完孩子你跑这么远干什么。他说她让我来的,她说那个女将军救过她的命,给了她一截火腿肠。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我爸从鱼缸那边过来了。他蹲在我旁边,拿出一个保温杯——不锈钢的,上面印着“海洋地质研究所”的字样。他把杯子拧开递给我。“你妈以前给我买的。我在裂隙里带了三年,没舍得用。里面的水还是三年前的。”三年前的水,温的。裂隙里的时间没有长度,水温也不会变。
  
  “阿野,你在这里坐了一天,在想什么?”
  
  “在想她进去之前在石门上刻的字。”我把手按在石门上那行新刻痕上——林野,我回家了。“她说她回家了。但她家在东海,在龙颔,在我后厨灶台旁边。不在这扇门里面。”
  
  “那她为什么说回家了?”
  
  我没回答。因为我也不知道答案。
  
  “裂隙需要两个守护者。她在里面,你在外面。她要从里面断开裂隙和她自己的连接,但她只有一个人——力量不够。”他站起来,把手贴在石门上,“昨天石门关闭的时候,我听到了心跳。不是她的——是裂隙的。裂隙在保护她。裂隙不想她死。裂隙把她困在里面了,不是要吞掉她,是在维持她的存在。裂隙在等你。”
  
  等我进去。
  
  “但崔湜说石门被炸开后,裂隙不稳定。如果不关掉,裂隙会向外扩张。她在里面断开自己——不就是要关掉裂隙吗?”
  
  “关掉和锚定,本质上是一回事。两个守护者站在两端,裂隙稳定。她一个人在里面,只能暂时压制。裂隙不会关,也不会爆炸——它会等。等第二个守护者进去。”他看着我,眼镜片上映着夕阳的光,“她把自己关在门里面,不是因为想死。是因为她知道你会来。”
  
  我的心跳猛地加速了一拍。赵小刀从泥滩上跑过来,手里攥着打火机,脚底的绷带又在渗血。“军师!林老先生!石门——石门在发光!”石门上的刻痕在发光。不是之前那种青白色的裂隙光芒,是更柔和的、像海月贝一样的荧光。两行字——林氏后人以此为门,沈氏后人以此为家——同时在发光。最下面那行新刻痕也在发光。林野,我回家了。她在门后面,隔着石门,在回应我。
  
  我站起来,把手按在石门上的刻痕上。石头冰凉,但刻痕里的光透着微弱的热量。“爸,你说裂隙需要两个守护者同时站在两端。现在她在里面——如果我在外面,我们算不算站在两端?”
  
  “算。但这扇门不是龙颔上那扇。这扇门是被裂隙碎片炸开的,没有预设锚点,没有稳定结构。你要进去——必须在里面找到一个能作为锚点的东西。”
  
  “什么东西?”
  
  “裂隙碎片。崔湜用来炸开石门的那块最大的裂隙碎片——还在门里面。如果你能进到门里面,找到那块碎片,把它放在石门正下方,它就能成为一个临时锚点。然后她站在裂隙深处,你站在碎片旁边——两端,锚定。和龙颔上一样。”
  
  和龙颔上一样。一个人不够,必须两个人。沈青禾知道这一点。她进去不是为了断开——是为了等我。她在里面压制裂隙,不让它崩塌。她在等她的另一个锚点。
  
  “怎么进去?”
  
  “石门是单向的。从外面打不开,除非里面有人开门。”
  
  “她在里面——压制裂隙已经用尽全力了。她开不了门。”
  
  “那你就要让她知道你在外面。让她知道有人来了——让她有力气来开门。裂隙里的时间没有长度,但意志会被消耗。她在里面待得越久,就越难保持清醒。”他拍了拍石门,“她在断开之前还有足够的力气刻字——说明她暂时还撑得住。但能撑多久,要看她有多想回来。”
  
  我把手从石门上移开,转头看着石门旁边插着的那根船桨。老吴头的外衣在船桨上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将军在门里面,旗不能倒。将军在门里面,旗不能倒。她撑着裂隙,我撑着旗。
  
  “赵小刀,今天是什么日子?”
  
  “大历十四年三月十六。”
  
  “后天是什么日子?”
  
  “三月十八。”她想了想,“将军的生日。”
  
  三月十八。我在岛上住了三天的时候,赵小刀问沈青禾,将军你的生日是哪天,沈青禾说三月十八。我靠在后厨灶台上,叼着半根没点着的烟,说那还有五天。赵小刀在本子上记了一笔——“三月十八,将军生日,准备***。”她以为***是能当生日礼物的东西。现在三月十八快到了,她守在石门前,打火机攥得发白,弟弟王铁柱的平安绳系在沈青禾刀柄上。
  
  “三月十八是她的生日。”
  
  “将军的生日——她以前从来不过。她说战场上的人不过生日,不吉利。会死更多兵。只有打完仗的人才能过生日。”她把打火机攥得更紧,指节发白,指甲嵌进掌心,“她打了十年仗。从来没在生日那天不打仗过。从来没有。”
  
  “今年让她过。”我把手从石门上移开,转身看着礁盘上扎营的三千残兵,“召集所有人。后天三月十八,我们在石门前给将军过生日。战鼓改成生日鼓,箭矢改成长明灯,军歌改成祝寿歌。她说过只有打完仗的人才能过生日。打完仗了。今天就打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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