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活财神的心死 (第1/2页)
夜。
吱呀。
御书房厚重的包铁木门,被人从外面极轻的推开。
领路的大太监弓着腰,连气都不敢喘,将身后的人引了进来后,便极有眼力见的退了出去,反手将门死死带上。
林默跨过门槛。
御案后头。
刚登基的朱棣手里正翻着一本折子。
听到动静,朱棣抬起头。
旁边的胖太子朱高炽也跟着转过视线。
可就在父子俩看清来人的那一瞬间。
两人同时愣住。
这特娘的……还是那个算尽天下钱粮、在奉天殿上连坑带骗弄出千万两白银的活财神吗?
白天的登基大典才过去短短几个时辰。
眼前的林默,却仿佛被人活生生抽走了三魂七魄。
那身象征着大明文臣巅峰、崭新刺目的国公蟒袍,此刻套在他身上,竟然显得空荡荡的,活像是一件挂在枯树枝上的戏服。
他原本总是挺的笔直的脊背,此刻深深的佝偻了下去。
平日里那双精光四射、算计人时犹如刀子般锐利的眼睛,此刻更是黯淡无光。
整个人,竟然在这短短半天的时间里,肉眼可见的苍老了十几岁!
仿佛随时都会被一阵风吹散架。
朱棣捏着折子的手,猛的一僵。
他心里猛的“咯噔”了一下。
坏了!
是不是玩的太过了?
这活财神别真被那两个字给气死了吧!
“老师!”
朱高炽急的声音都劈了叉。
这胖子像个疯狂滚动的肉球,拖着那一身肥肉,三步并作两步的冲了过去。
他一把死死搀扶住林默那只瘦骨嶙峋的胳膊。
“老师!您这是怎么了!”
朱高炽满头大汗,看着林默那张毫无血色的惨白脸庞,急的直跺脚。
“您是不是哪里不舒坦?”
他猛的转头,冲着殿门外扯开嗓子狂吼。
“来人!快传太医!传太医啊!”
林默没有看他。
他缓慢、费力的将胳膊,从朱高炽那宽厚的手掌里一点点抽了出来。
虚弱的摆了摆手。
他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挪到了御案前方。
双膝一弯。
直挺挺的跪在了冰冷的金砖上。
“老臣……”
声音透着一股子行将就木的死气。
“叩见陛下。”
规规矩矩的君臣大礼,挑不出一丝毛病。
却生分的让人心底发寒。
朱棣看着他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腮帮子上的肌肉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平身,赐座。”
朱棣赶忙压低了嗓音下令。
朱高炽赶紧搬过一把铺着厚厚软垫的锦凳,小心翼翼的扶着林默坐下。
“林爱卿。”
朱棣身子往前倾了倾,装出一副极度关切和不解的模样。
“今日乃是新朝大典,朕封你为国公,拜内阁首辅,此乃人臣之极。”
“爱卿为何如此神伤?”
林默靠在锦凳的靠背上。
他没有抬头去看那位高高在上的帝王。
只是目光空洞的看着御案上那一簇跳动的昏黄烛火。
胸腔里,发出一声长长的、浊重到了极点的叹息。
“陛下。”
林默的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透着深深的疲惫跟无奈。
“老臣这一生。”
“没贪过朝廷的一两银子,没恋过手里的半分权柄。”
他那双死鱼般的眼睛里,闪过一抹难以言喻的悲凉。
“老臣辅佐陛下从北平杀到金陵,唯一的一个心愿。”
“就是想有朝一日,能亲耳听到陛下,将这大明新朝的年号,定为‘永乐’。”
林默缓缓闭上了眼睛。
“可终究……”
“还是成了一场空啊。”
哀莫大于心死。
这就是他三十年强迫症被现实无情碾碎后的彻底绝望。
御书房内,死一般的沉寂。
突然。
“呵……”
一声极度不屑的冷笑,从御案后头传了出来。
朱棣不仅没有生气,反而猛的站起身。
他双手死死撑着紫檀木的桌面,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坐在锦凳上如同一摊烂泥的林默。
那双眼眸里,没有了半分关切,只剩下一种看穿一切的极致霸道!
“林默。”
朱棣的声音极冷。
“你还在跟朕装糊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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