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露馅 (第2/2页)
字字句句,皆是铁证。
魏鸣不动声色,缓步踱步至码头最深处的老茶寮,寻了个临窗的偏僻角落坐下,点了一碗粗茶,看似歇息,实则默默梳理线索,暗中记下几处关键的私运据点、负责敛财的漕运小吏姓名。
他伪装得天衣无缝,谈吐谦卑,举止寻常,混在市井流民之中,毫无突兀之处。
可他不知,自他踏入漕运码头的那一刻,一道视线,便始终牢牢锁在他身上。
码头正中的漕运总司阁楼,窗扉半掩,遮光蔽影。
一位身着素色布袍、须发微白的老者,凭窗而立,身姿清瘦,衣着朴素无华,正是深耕漕运十七年、素有清名的漕运总督张安。
他手中捏着一卷公文,目光却未落在纸面,而是透过窗棂缝隙,沉沉望着茶寮中那个青布短褂的年轻身影。
身侧一名贴身管事垂手侍立,低声细语:“大人,此人寅时末便入了码头,混迹挑夫流民之中,不搬货、不寻工,只四处观望、旁听闲谈,举止蹊跷,绝非寻常谋生百姓。属下查过,今日码头并无外地流民投工的报备记录。”
张安神色平淡,脸上无半分波澜,眼底却藏着经年驭权的深沉与老辣。
他缓缓放下手中公文,指尖轻轻敲击窗沿,节奏缓慢,带着无形的威压。
“身形挺拔,脊背不塌,哪怕故作佝偻行走,也无市井之人的常年疲态。”张安缓缓开口,声音苍老低沉,字字精准,“指尖干净无茧,掌心无劳作磨损,眉眼沉静内敛,遇事不慌不躁,绝非常年奔波谋生的底层流民。”
十七年坐镇漕运,阅人无数,朝堂权贵、市井无赖、南北客商,他见得太多。
寻常百姓入码头,满眼皆是生计焦灼、求财急切,唯有此人,眼底是审视、是探查、是胸有丘壑的沉静。
这般气度,绝非凡人所有。
“前些日子,京中派来一位锦衣卫百户,南下督办江南盐官案。”张安语速极缓,眸底掠过一丝幽冷的微光,“年少得圣眷,行事果决,敢查敢办,想来,就是这位了。”
管事心头一凛,低声道:“大人,既是朝廷钦派暗访,属下即刻带人将其拿下,遣人送回京城,捏造一个寻衅码头、扰乱漕运的罪名,便可一了百了。”
“不必。”
张安抬手制止,淡淡摇头。
目光依旧凝在茶寮中的魏鸣身上,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少年锐气,初入江南,不知天高地厚,以为微服暗访,便能寻到破绽,撬动我江南漕运根基。”
“杀他、拿他,太过浅显,反倒落了痕迹,惹来朝廷深究,得不偿失。”
十七年稳坐漕运总督之位,他从不用粗暴手段对付查案官员。那些败在江南的御史钦差,从不是死于刺杀构陷,而是死于温水煮局,无懈可击。
张安缓缓转过身,目光幽深,从容笃定:
“他想查,便让他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