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张安 (第1/2页)
魏鸣身子微微前倾,语气不高,却字字有力:“我来江南,不求速成、不求虚名、不求急功。只求一件事:彻查到底,绝不半途而废。但凡贪墨蛀国、害民乱政者,不论后台多高、根系多深,我必一一拔出。”
刹那间。
熊洋眼底的轻视与审视,骤然收敛半分。
他本以为是个仗着圣眷、年少轻狂的京中贵官。
此刻方才察觉——
这少年沉稳、通透、能忍、亦有锋。
能听劝,不骄躁,懂分寸,却底线极硬。
熊洋沉默片刻,缓缓松开了心底第一层戒备,指尖轻轻在桌面一点。
“既如此。”
他抬眼,声音压低,正式吐出第一条江南秘线。
“江南水太深,深浅不在江河,在人心,在官脉。又或许说,在于三人。”
熊洋端起微凉的粗茶,抿了一口,眉眼间凝上一层久经官场沉淀的沉郁与冷肃。
他混迹江南仕途多年,,见过少年官员意气风发而来,最终要么同流合污沉沦宦海,要么被暗中构陷、折戟沉沙,尸骨无存。
起初听闻京中派来一位年少锦衣卫千户督办江南吏治,他只当是朝中权贵打发后辈镀金的差事,满心敷衍与戒备,从未指望其能撼动江南半分乱象。
可方才魏鸣寥寥数语,字字铿锵,不见少年人的浮夸躁动,只有破釜沉舟的决绝,让他沉寂多年的心绪,难得泛起一丝松动。
“魏百户可知,江南富庶甲天下,为何近三年税银年年亏空,朝廷数次核查,皆无定论?”熊洋低声开口,目光紧紧锁在魏鸣脸上,带着试探,也带着期许。
魏鸣眸色沉静,缓缓颔首:“我知晓江南税银亏空数额逐年递增,账面看似是漕运损耗、洪涝赈灾开支超额,实则每一笔缺口都模糊不清,层层核销,无据可查。朝中数次派御史南下巡查,最终皆是草草结案,无人敢深究。”
“没错。”熊洋指尖重重叩了下桌面,声音压得更低,“因为查不下去,也没人敢查。江南的窟窿,从来不在账目,而在一张遍布苏、松、常、杭四府的巨网。网心不在府衙县衙,不在地方乡绅,而在——江南漕运总司。”
这五个字落地无声,却比窗外惊雷更让人惊心动魄。
魏鸣眼底微光骤凝,神色愈发肃穆。
大明朝半壁赋税仰仗江南,而江南所有粮米、税银、绸缎物资,尽数依托漕运北上。漕运总司看似只是掌管河道、调度漕船的闲散衙门,实则手握江南财脉咽喉,油水滔天,权势更是远超寻常布政使。
“现任漕运总督张安。”熊洋语速极缓,字字清晰,“此人年近花甲,深耕漕运十七年,从不结党朝野,表面清廉自律,生活简朴,平日布衣素食,不收礼金、不赴私宴,在朝中口碑极佳,连首辅方大人都曾赞其‘恪尽职守、清正奉公’。”
魏鸣眉峰微蹙,瞬间捕捉到其中诡异之处:“无过,便是最大的过。身居肥差十七年,身处浊世而独清,绝非寻常官员所能做到,要么真的两袖清风,要么便是藏得最深的巨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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