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圣旨 (第2/2页)
元翘并不知晓阮明彦所思所想,只低垂眉眼乖顺地跟在他身后,来到院中。
姜颂年与周时薇等人也已闻讯而来,一并站在二人身后,垂首静候。
那中使身穿绯色公服,面白无须,身后跟着两名黄门小内侍,手捧锦匣。待阮明彦等人站定,这才整肃衣冠,朗声开口道:“有敕。”
中使尖细的声音,在望月院院中回荡开来。
阮明彦便领着众人齐齐跪下,聆听旨意。
中使从小内侍打开的锦盒中捧出一卷明黄敕书。
阮明彦的视线扫过那卷敕书,心下顿时了然,面色也更凝重了几分。果然没有经过外廷,这是父皇绕过门下,直接从内廷发出的旨意。
中使清了清嗓子,朗声宣读:“敕曰:太子宫人元氏,柔顺含章,夙夜勤谨,特以中旨,超授承徽。赐青罗绶一副,铜钗一量。主者施行。”
承徽!
仅次于良媛良娣的高位侍妾,以元翘的身份,怎能从无品无阶的侍妾一跃而至五品承徽?!寻常人便是熬十年也难企及。
院中众人无不惊讶,姜颂年与周时薇尤甚。
她们比谁都清楚,一个侍妾想往上爬,成为命妇有多艰难,可元翘却能直接晋升为承徽,如此恩赏,前所未有。
中使并未停顿,又继续道:“传圣人口谕:秦王府世子承胤,于曲江观竞渡,偶失足落水。太子府元氏时在侧,亟遣侍婢施救,复延医诊视,世子遂无恙。元氏柔嘉恭顺,有母德之风,深慰朕心。特赐吴盐十石、蜀锦二十匹、珍珠一斗、越窑青瓷一套,以彰贤淑。”
中使话音落下,院中一片寂静。
元翘此刻也一脸茫然。她万万没有想到,今日的圣旨竟然会是晋封她为承徽的!
而一旁的阮明彦,此刻满心仍只有“承徽”二字——不是让元翘出府,而是为她升位分!父皇竟直接将她抬到这个位置上?承徽乃正五品命妇,入吏部归档,内廷留存,从此之后,她再也不可能离府独居,她是他的了。
哪怕明知父皇此举早已僭越,或许亦存了几分敲打之意,阮明彦仍不可压抑地生出一股喜悦。
紧绷多日的弦骤然崩断,如潮水般的欢喜自心底汹涌而出,撞得他有些发晕,连后面的那一长串口谕都听得不甚真切。
中使见阮明彦迟迟未动,面容沉静地垂眸不语,心中轻叹。
也不知陛下究竟如何作想,竟真允了监察御史许鹤扬如此越界之请,破格册封太子府侍妾为奉仪。
按规制,当先由太子奏请,陛下方可降敕,可陛下此番为了绕开太子殿下,竟特意下敕中旨,属实是直接将手搅进了太子的后院。
若太子根基尚浅倒也罢了,如今太子殿下羽翼颇丰,只怕不会轻易同意。
倒也是这位元氏福泽深厚,竟机缘巧合下救了秦王世子,被太后得知,直接将奉仪升作了承徽。
虽是天大的恩赏,可归根到底,是陛下与太后明目张胆插手太子府内务,也不怪太子殿下此如此不情愿。
见阮明彦仍不为所动,中使不由压低声音,提醒道:“殿下,谢恩吧。”
他又如何知晓,阮明彦并非不情愿,而是全然不曾料到父皇遮遮掩掩的圣旨,内容竟是如此!
阮明彦这才回过神来,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应道:“儿臣,领旨谢恩。”
中使这才松了口气,上前几步,双手将敕书交到阮明彦手中,目光在一旁眉眼低垂的元翘身上扫过,带了几分公事公办的笑弧,道:“容程某多一句嘴,先前这敕书上头落的可是‘奉仪’二字,太后闻及昨日之事,感念元娘子仁善,这才与陛下商议,改作了‘承徽’。”
元翘了然,中使这是在提醒她,这其中也有太后的恩赏,遂拜谢道:“妾元氏,叩谢太后娘娘。”
中使略一颔首,依旧笑呵呵地道:“程某定把话带到。至于冠服器物等,三日后会一一送来。”
元翘又道了声谢,这才跟着阮明彦一同起身,正要按照惯例打赏一番,却见中使抬手轻拍,一群小内侍便鱼贯而入。
他们手中皆捧着一个雕花木盒。
不等二人开口,中使已先一步道:“这些东西是秦王大王命程某一道捎来的,说是为表感谢,略备薄利,还请元承徽务必收下。”
说完,这才吩咐人将东西交给望月院的下人,告辞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