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我问你……还干不干? (第1/2页)
陈文华抹了把脸。
这趟搬到一半,胳膊不听使唤了。
那股抖从手腕往上窜,一直窜到肩膀,怎么压都压不住。
砖坯在怀里直往下滑,他只能用下巴抵着,挪一步喘一口。
两个钟头过去,他撑不住了。
蹲在砖垛边上,背靠着那堆红砖,腿一伸开就再也收不回来。
两条小腿肚子又胀又麻,手指摊在膝盖上,十个指头肚全磨出了水泡,有两个已经破了,渗着血水。
一个老工人端着搪瓷缸子,从那头慢慢踱过来,在他旁边蹲下。
老工人灌了口凉水,眯着看他那一手的泡。
“第一天都这样。”
陈文华没抬头。
“扛过三天就不疼了。”老工人把缸子搁在地上,“手上这泡别挑破。挑破了,明天没法干活。”
陈文华盯着自己的手。那两个破了的泡,皮耷拉着,黏在指头上。
老工人又瞄了他一眼。从那件白衬衫,看到他那双还崭新的胶底鞋。
“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老工人嘬了口水,“以前在单位坐办公室的吧?”
陈文华没答。
老工人也不追问,自顾自往下说。
“人啊,落了难就没得挑。”他往窑场那头望了一眼,“我刚来那阵子,也觉得自己干不了。手上的泡破了一茬又一茬。干了两年,你猜怎么着……”
他把胳膊抬起来,往陈文华跟前递了递。
肩膀上那块皮,结着一层厚茧,黄硬黄硬的。
“这上头的茧子,能磨刀。”老工人嘿了一声,“只要肯下力,在哪儿都饿不死。”
陈文华看着那块茧子,半天没出声。
窑口那股热浪一阵一阵扑过来,烤得他眼前发花。
远处砖窑的火门开着,几个光膀子的力工往里头送坯,背上的汗顺着脊梁沟往下淌,淌成了一条线。
他沉默了很久,才问了一句。
问出口他自己都觉得不合时宜。
“干了两年……”陈文华的喉咙发干,“有想过换别的活儿吗?”
老工人愣了一下。
跟着笑了。
“换?换哪儿去?”
“我大字不识一个。这辈子,也就这把力气值点钱。”
陈文华没接话。
“你能识字,是你命好。可在这儿,识字没用。”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在这儿就认一样东西。”
“力气。”
老工人说完,端着缸子往砖垛那头去了。
陈文华一个人靠在砖垛上。
那句话在他脑子里转。
识字没用,这辈子就这把力气值点钱。
物资供应站那阵子,他靠的就不是力气。靠的是陈家托了关系花了钱把他送进去的,是库房那把钥匙,是逢年过节能批条子的那点权。
个体户站在柜台外头赔笑喊他陈科长,
其实他连科长都不是。可那帮人就那么喊。
那时候识字有用。
会算账有用,脑子活络有用。
如今这些全没了。
那点案底,把国营单位的门关死了。临时工的门也关死了。
剩下这扇不限政审的门,门里头只认一样东西。
他低头看自己这双全是水泡的手。
……
日头往西斜的时候,陈文华的腿开始打颤。
不是发酸了,是真的不听使唤。
每蹲一次下去,膝盖都得咯吱响一声,再撑着砖垛才能直起来。
手指更糟。那几个破了的泡,渗出的血水混着窑灰,结成一层硬壳。
砖坯往怀里一抱,那层壳就裂开,钻心地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