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81章 立状 (第2/2页)
那几个郎中一个个被那当家少爷给逼到了案桌旁,推三阻四的在地上“束手无策”下面摁下了自己的手印。
卫二爷的脸都黑了。
但是杨胡已经不看他在看了,卷起自己的衣服,看着这大屋子里面的一群人,忽然一变,竟然是发出了指令来。
“屋里的人都太多了,这空气污浊,出去,出去。”
“留下两个手脚麻利的去煮一锅热水,烧滚最好。然后准备最烈的烧酒一坛。”
“还有这间屋子的门窗,用滚水擦过的东西,仔仔细细擦一遍。”
全屋子的人都怔住了。
治病治病,干嘛还煮开水擦门窗?
杨胡也没有去给他们解释,他那边的那个世界里动刀子头一件讲的就是个“净”字,刀净,手净就连动刀的那一块天地都是干干净净的,一点垃圾都不准放进来,脏的话刀口会腐烂化脓,比这肠痈厉害得多。
他这一节没去跟这些蠢货废话,说了他们也不一定听得进去。
他一边指挥一边不动声色的把自己所见到进出这个屋子的所有人全都在脑子里面记录了下来,治病这是明面上的事情,可这卫府的大房子到底是怎样的人脉圈套,又有哪些人彼此之间有什么瓜葛他要看得清清楚楚才行。
人都出去了,偌大的屋子除了那当家少爷、两个烧热水的小厮,和那个灰溜溜的小药童,就再也没有其他人。
杨胡从药箱里找出一个小纸包包,里面有几种被打成粉末的草药,是他这一路上特别带来的,一种能让别人睡觉不知道疼的药。
药量,最是不好把握的。少不得,一落下刀去,疼的那家伙乱扑腾,刀子落不下;多了,人一头躺下就起不来啦!
那碗酒里掺和了点药粉儿,亲自给那老头子喝下去。
不多时,那老头儿本是疼得七窍流血一般,身子蜷成个肉团,喘息渐渐平稳,眉头也松开了,竟然真的睡了过去。
那当家少爷在一旁看的心跳:杨杨大夫,我爹……
“睡过去了”,杨胡净搓着手,“这一刀下去,疼,让他睡醒了再动。”
开水煮过的小刀,在烛影之下闪烁着刺目的寒芒。
烈酒浇过刀,浇过他双手,辣辣的寒气直侵骨髓。
那药童默默把他用过的煮过烫过的毛巾、银针、麻线一件一件摆在身边。
秦英低头,递器械的手丝毫不抖。
可是也只有她知道,看着他把自己的一条命连名字一起压在这张纸条和一刀上,她的那双藏在袖里的拳头,握得多紧。
战场见过那么多伤口,那是杀人啊!
这个人,拿着一把刀子,就要从阎王手上抢一个人出来。
杨胡净收拾完手,回头看了眼那睡过去的老头。
这一刀下去,要把肉扯开,把肥油撕开,在那么一堆扭结在一起的肠胃里面找到烂出豁子的一截,砍下来,把漏在外面的污秽一点点捞干净,再一层层地缝回去。
走错一步,就没命啦!
他在心中一遍遍过这套流程,从开始到结束,手指应该落在哪里,刀子应该怎么砍,哪一处动手要快,哪一处又应该慢……这些,闭眼都能过上千回。
灯焰一闪。
他低头,对着那老头的右边下腹,露出一块坚硬如同木板的位置。
整个屋子寂静无声。
那当家少爷捂紧了嘴巴,两只大眼睛都鼓起来了,门边的那些押了字的医生们你瞧我我瞧你,一个个都屏住气息,眼中说不出是想他成功,还是想他失败。
刀尖顶到了皮肤。
杨胡的手腕微沉。
一道细细血丝顺着刀刃缓缓流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