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79章 年关 (第1/2页)
进了腊月,这城里一条街,一天天热闹起来。
户户门上换的新桃符,街上摆满卖年货的小摊:糖瓜,爆竹,红纸。挤挤巴巴。卖糖葫芦的小挑子来回走过一遍,一串挨着一串,红得扎眼。
杨记医馆倒是清静了一些。年前无病,没人愿意往医院里钻,图个吉利。
杨胡难得空下来,就把这一年细细翻了一遍。
进城第一年。
从客栈一个小房子,变成了现在前堂后厨,郊外一大片种药园。带着伙计学徒帮工,十几个人。摊子能铺这么大,连自己也没想过。
腊月二十三,小年。
帮工们都叫到了院子,过年物资,工钱。
刘寡妇拿了一吊钱,两匹布,半挂腊肉。男人死在了边塞,撇下一对儿女,在药园晒药分拣,终于有点血气。
拿着那半挂腊肉,攥得紧紧地,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杨大夫,”刘寡妇的声音沙哑,“我们孤儿寡母的,要不是你给我们一口吃的……这一年,这几年第一次吃得上肉。”
“做工赚的,应该的。”杨胡摆手,“明年药园还指靠着你们。”
还有个没了两个手指的老兵,从边塞下来没有谋生出路,半年前收进药园当看守。嘴巴不太会说话,拿过钱年货,就傻乎乎磕了一个头,半天憋出来一句话:“东家仁义。”
招的几个闲汉,流浪民,也有了赏钱。一年下来,谁出了多少力气,杨胡心里有个数,分出去不多不少。
去年这时,这些人,有的在路边讨饭,有的拖儿携女向南方逃荒。现在终于有一个去处,能安稳过个年。
院子顿时喧闹。
有人就在当场盘算:回家买什么?给小孩扯块布,给奶奶买斤肉。
陆柔在廊下,拿着本帐本一笔一笔记。
“这花的钱”,她合拢本子对着杨胡说。“年货,赏钱,救济,又花了快完了。”
“花对了。”
“我知道花对了”。陆柔咧着嘴笑一下,“我是记给你听的啊。开春了,药园要扩建,钱还是要攒。”
前两天,她和熟识米店盘年货,老板想在米斗子里耍小伎俩,马上就被发现,当场戳穿,硬是要把虚假的几升补回来。
这小姑娘啊!当了一年的会计,早已不是当初只会看脸色的样子了。一笔收入,一笔支出,条理分明得很。
陆嫣在药房,把这一年囤下来的冬药放整齐。
冬天寒咳多,早准备了好几大盘。按照种类,按得井然有序。
“冬天了嘛!”她说给杨胡听:“伤风感冒的方子我多弄了几份。过年,哪个人突然要了,不至于瞎抓一把。”
杨胡点点头。
院子里里里外外,药材这一摊她管理得多仔细呢!
去年这个时候她还是一身病缩在囚车上发着烧。
今年脸上的血色回来不少,整理起药来,手脚也不算慢了。
杨胡看看心里安定些。
柳叶上了一次山。
过年的时候山里的货物便宜好找,背着回来了半只野猪肉,还有两只山鸡肉,一捆冻的铁打般的山菌,放到灶房一扔,笑开了花。
“过年啊”,她说:“总是要有点吃好的。”
半只野猪肉,她在雪地上站了个半夜,城里待久了她的身上那股野性子难受,只有进了山,踩着雪窝子才能活过来。
灶房里,年味一天比一天浓烈起来,蒸馍,油炸丸子,灌香肠,飘出一阵阵香味儿。
秦英在这里,过第一个安生年。
坐在廊下,擦拭刀具,擦着擦着目光落到灶房那一团蒸汽上去了,愣了一下。
军中过年的。
军中的年,大碗喝酒,粗肉充饥,是明日不知道要死在哪的莽汉们围著一堆火,扯着嗓门喊塞外歌谣。
睡下一觉说不定明天就要少几个。
这样过的年。
灶房上蒸着馒头,廊下记着帐,一院子人忙碌著等待著守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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