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会稽海初试锋芒 (第1/2页)
四月十六,晨光初露,盐渎港码头已是一派繁忙。
八艘商船次第升起风帆,船身吃水线压得低,舱里满载瓷器、丝绸和细盐。每艘船舷两侧各开六桨,艏艉微微翘起,是顾长卿去年从乌江老船坊定制的漕运船型,虽不及战船轻快,胜在舱大稳当。
商队统领王奋站在为首商船船头,精瘦身材,颧骨棱角分明,腰间悬一把环首刀,刀柄上缠的麻绳已磨得发亮。
水军军侯俞海已在码头等候多时。他二十出头,面皮白净,若非穿着水军札甲,倒像个读书郎。陈翼提拔他时,营里有老兵不服,余海遂与老兵比试武艺水性,完胜老兵,堵住了悠悠众口。
五艘尖底快船整齐排列在港外锚地,船身窄长,尖底如刃,船首包铁撞角在晨光下泛着冷光。每艘配兵三十人,装备投石机一具、床弩两架、弓弩十张,船舷两侧装有可收放的拍杆。这批快船是盐渎港船坞用新法赶造的头一批,前几日刚完成试航,今日便要真刀真枪地出海。
“俞军侯。”王奋抱拳。
“王统领。”俞海还礼,眉眼间有一股年轻人特有的认真劲,“此次护航,我带了五艘快船。海上若有异动,请统领按旗语号令行事。”
王奋笑了笑:“你是陈统领挑出来的人,我信你。”
俞海没再客套,转身登上为首战船。巳时整,码头望楼上挥动绿色令旗,五艘战船率先驶出锚地,八艘商船依次跟进,在海面上拖出十三条白浪尾痕。
船队沿近海航道南下。头几日风平浪静,海面如绸缎般铺展开去。水兵们在甲板上轮班操练,汗流浃背。俞海每日早晚各点一次名,检查船只状况,连桨孔里的积水都不放过。王奋看在眼里,暗自点头。
临近江南近海,俞海下令船队转向外海,避开江南水军巡逻航线。王奋在船舱里铺开舆图,手指沿航线缓缓移动,抬眼看了看窗外的天色:“江南那些人管不了外海,但外海的风浪可不讲情面。传令下去,各船加固货舱绑绳,甲板上的东西全部入舱。”
四月末,船队行至会稽郡外海。这日午后,天色阴沉,海面起了涌浪。桅杆上的瞭望手忽然扯开嗓子大喊起来。
“西北方向!十艘船!无旗号!正向我船队逼近!”
王奋几步蹿到船尾,一手抓住船舷,定睛望去。视线里,十条大小不一的船只正乘风破浪而来,最小的不过四丈长的小艇,最大的那艘约有六丈,船头站满了人,手中刀枪在日光下闪着寒光。
“海盗。”王奋心头一惊,目光沉下去。十艘对十三艘,数量上对方遂不占优势,但对方是专门吃这碗饭的亡命徒,打起来鹿死谁手尚未可知。他转身走向桅杆,声音不大却清晰:“升遇敌旗,商船右舵转向,让出战场。传令各船弓弩手就位,其余人持矛盾守在船舷。”
旗手迅速挥动令旗。八艘商船整齐划一地向右转向,在海面上划出八道弧线,迅速向东南方向退却,将战场让给身后的五艘战船。
俞海站在为首战船的望台上,目光扫过逼近的海盗船,嘴皮子无声地蠕动了一下。他身边的几个老兵看见他喉结滚了滚,那是紧张,不是畏惧。这些老兵也有同样的感觉。平日训练是训练,真刀真枪的实战是另一回事。一个年轻水兵握桨的手在发抖,被什长按住肩膀:“稳住,听军侯号令。”
俞海吸了口气,右手举起令旗。
“全队听令!雁行阵展开!投石机上火油罐,床弩装矢,弓弩手就船舷!拍杆放平!”
五艘快船呈扇形迅速展开,船与船之间相距三十步。船尾舵手奋力压舵,船身在海面上划出利落的弧线。投石机手从舱底搬出封了口的陶罐,小心翼翼地架在投石机皮兜上。这些陶罐里装的是桐油,一旦砸碎在敌船上,一支火箭便能烧成一片。
海盗船顺风而来,船速极快。俞海的瞳孔微微收缩,令旗猛然下劈。
五具投石机同时弹起,陶罐划出抛物线落在海盗船中间,没砸中目标,只在海面上溅起几团水花。
“投石机落点偏左!向左半寸校准!床弩接射!”俞海的声音压过风声。
床弩手摇动绞盘,牙发咯咯作响。粗如儿臂的弩矢应弦而出,一支正中为首海盗船的船帆,帆布被撕裂一长道口子,船速骤减。但海盗们都是惯在海浪里讨生活的狠角,剩下的船毫不减速,继续逼近。
“弓弩手接敌!”
双方进入弓弩射程。海盗船上飞出数十支箭矢,打在船舷上咚咚作响。一个水兵闷哼一声,左臂中箭,手却没松开桨。船上医兵立刻将他拖到船舱口,剪断箭杆,按住伤口。其余人抿紧了嘴,手上桨速分毫不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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