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1章 西游 (第1/2页)
“陈学士,几月未见,下邦小臣听说大人在松江府做了诺大的功业,在下恭喜大人了!”一身大梁儒袍,头戴四方平定巾的朴熙载立在阶下,若无人点明身份,任谁都要把他当成中土本土读书人。
陈凡笑道:“朴状元,又见面了。”
朴熙载一边跟陈说话,一边挥手令随从抬入几箱朝鲜土产:“都是海东山野土物,不值一提,却是我主一片仰慕之心。我主久闻先生才学盖世,盼着先生日后得空,能远赴朝鲜讲学,教化海东士子,共享天朝中原文风。”
陈凡淡淡一笑,不接赴朝讲学的话头,抬手作引:“朴状元,请入内一叙。”
朴熙载踏入暖阁,只见屋内温茶已备好,四座分坐四人,三青年、一白须老翁。
“我给朴状元引荐,几人皆是门下弟子。马九畴、马夔、祝咏、叶选。”
朴熙载目光扫过众人,落在年过花甲的马九畴身上时,心底暗自新奇:陈凡年纪尚轻,门下竟有这般高龄门生
。再看向祝咏,顿时面露熟稔笑意:“祝探花,昔日京中曾有一面之缘。”
众人互相见礼落座,朴熙并无急着说正事,反倒好奇打量桌案上铺的道书底稿,拱手问道:“方才进门,听闻诸位在暖阁中似乎在谈论仙神洞府,不知贵师徒在研讨何种学问?在下略读过海东道释典籍,可否一旁旁听求教?”
陈凡抬手示意叶选把摊开的稿纸推到案前,开口道:“小徒叶选打算作一部西行游历话本,故事里遍布天界、洞府、妖魔仙真。可从古至今,不论道经、民间话本,各路仙神杂乱无章,天尊、地仙、阴司鬼神不分位次,写出来全然不成章法。眼下我们师徒,便是从头梳理一套完整天地仙神谱系。”
朴熙载身子微微前倾,眼中满是兴致:“中土道藏浩如烟海,难道竟无前人整理完整神谱?在下读海东流传的中土抄本,仙神记载东一处西一处,全无统序。”
陈凡摇头,指尖点向稿纸上层层划分的字迹:“非但海东没有,我华夏历代以来,也从无一人把三界仙神分阶归类。上古只有零散天地崇拜,秦汉方士各立说辞,魏晋道派分流,各尊各的祖师,三清、玉帝、星辰地府混作一团,谁尊谁卑、各司何职,全无定论。民间说书人随意杜撰,把老君屈居仙童之下,把地府小阴神抬作天界至尊,全然不通根源。”
他稍作停顿,指着分层底稿细细拆解一段核心脉络:“我此番分作五层大序,从上至下厘定。第一层为三清,乃是先天道炁化生,玉清元始掌混沌本源,上清灵宝分判阴阳,太清道德传教化于人间,是万仙之祖,居于三十六重天最上;第二层为四御,玉皇总领三界万神,紫微主星辰时序,勾陈掌兵戈刑罚,后土统山川大地,执掌世间实务,如同人间朝堂宰辅;第三层是五方五老、日月二十八宿、四海龙王这类天地自然先天神祇;第四层是后世凡人苦修得道的散仙、天师、上古贤君;最末一层便是酆都十殿、城隍土地、山川鬼神,统管人间善恶报应。”
一旁白发马九畴捋须补充:“这里要分清‘先天之神’与‘后天之仙’。先天本自天地而生,执掌一方造化;后天凡人苦修方能飞升,无固定天曹职司,二者不可混为一谈。”
陈凡微微颔首,简略带过余下细分门类,不必尽数细说:“余下雷部、水府、洞天仙山、各路妖魔的归属,我们正逐条增补。从前无人搭建这套完整框架,说书人凭空乱写,故事浅薄。如今把尊卑、源流、司职全部理顺,叶选写西行故事,各路仙魔出场才有规矩,不至于前后矛盾。”
朴熙载听得啧啧称奇:“原来这套三界完整位次,竟是先生亲手梳理!我海东只零散供奉几处山神道祖,从未有人这般条分缕析,从上古道脉一路理清三界秩序。这般治学格局,真是远胜海东所有儒道之士。”
叶选腼腆起身一揖:“多亏先生一一拆解,不然我提笔写书,连玉帝与老君孰高孰低都分不清,故事必然漏洞百出。往后写西行路上逢仙遇魔,皆依这套谱系落笔。”
陈凡笑道:“叶选你自小埋首儒家诗文,平日里只读市井杂剧,心中只有悲欢离合的人间故事,于道派源流、西域佛道交融之事一窍不通。要想写出这部小说,所花费的功夫可不得少哟。”
叶选皱着眉,脸上带着苦涩。
他在苏州第一次遇到陈凡的时候,就被陈凡用《西游》的故事钓着,这几个月,几乎到了茶不思饭不想的地步。
千里迢迢追随陈凡到了京师,等日讲那边的事情一稳定下来,他立刻请教。
随着陈凡并没有直接给他讲西游故事的脉络,而是径直讲起了漫天神佛。
若不是他知道陈凡是正儿八经的读书人,说不定他还以为这时候误入僧寺道观中了。
可是今天听完陈凡的讲述之后,他心中更加迷茫了:“老师,你说这师徒四人一路西行,取到真经,来来往往就是打妖怪,到底有什么意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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