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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0章 日讲

第960章 日讲 (第1/2页)
  
  听到邓廷瓒的这番话,陈凡眉头微微皱起。
  
  经筵这种场合属于大会讲,因为场合隆重,所以参加经筵的讲官便有两人,这时从翰林院掌院学士、侍读学士、侍讲学士、詹事府春坊官、国子监祭酒等人中选出。
  
  陈凡身为侍读学士,但也只能充作备选。
  
  这一点,没有什么问题。
  
  可日讲才是皇帝真正学习知识的场合,一般日讲官由4-6人轮值。
  
  可也有特例。
  
  比如他这次回京,太后王氏的意思,就是由他充当日讲官。
  
  当然,日讲除了日讲官之外,还有展书官一到两人,侍书官一人,内阁学士有一人需要到场监督。
  
  邓以赞刚刚笼统地说,要将自己、惠士奇和黄会列入日讲。
  
  这一点就很模糊了,惠士奇、黄会,他们到底是来充作翻书、诵读职责的,还是来跟陈凡一样,担任日讲的?
  
  这点含混不清,陈凡不相信邓以赞是无心之失。
  
  果然,等邓以赞说完之后,不谙这里门道的王氏笑着点了点头,她甚至觉得邓以赞这一番长篇大论,是很重视小皇帝的教育。
  
  可她不懂,不代表别人不懂。
  
  国子监祭酒周如砥当即质疑道:“邓学士,在下有一事不明,你这日讲官,一下子说了这么些人,那陈学士等人,到底是轮换着充任日讲官,还是其中有日讲官,有展书官等,他们各司其职呢?”
  
  听到这话,王氏果然朝邓以赞看了过来,邓以赞顿时脑门生汗,嗫嚅起来。
  
  这时,在太后下首第一人“嚯”的站起,对周如砥道:“周祭酒,日讲官当然要多换一换,兼听则明嘛!”
  
  那人话音刚落,苗灏端坐摇头道:“非也,太后下懿旨招松江府同知陈凡入京,所为者,就是专任日讲官。从他文华殿行走的加衔便可知晓,英国公分明也是知道此事的,这时候却为何又违逆慈诏,说什么【兼听则明】呢?”
  
  陈凡到这会才知道,原来刚刚说话的竟然是国朝勋贵第一人————英国公郭福。
  
  “哼!”
  
  谁知苗灏刚刚说完,郭福下首一个胖乎乎的中年人冷哼一声道:
  
  “苗阁老此言差矣!何为违逆慈诏?太后懿旨只召陈学士入京辅教,从未明言许其专任日讲、独擅帝师之责!”
  
  此人一身一品绯袍,面皮微腴,眉眼间带着几分刻薄。
  
  他跨步出列,对着太后躬身一揖,随即朗声道:
  
  “古语云兼听则明,偏信则暗。天子幼年开蒙,最忌师从单一、见识狭隘。若举国稚君课业,独付一人之身,日日听其一家之言,岁岁受其一己教化,久而久之,圣心只识此人之论,只信此人之道,岂非养出偏听偏信、闭塞视听的弊病?”
  
  他目光扫过陈凡:
  
  “陈学士固然有才,终究刚刚中了状元后便去了地方,他入翰林院时日尚浅,于庙堂正统经义、帝王修身大道,比起本院资深词臣、春坊老臣,终究底蕴浅薄。邓掌院多择数名儒臣轮值日讲,各司其职、互补长短,正是为圣君广开见闻、兼容正学,恪守祖制、周全稳妥!”
  
  “苗阁老仅凭一道入京征召,便定要陈学士专任独讲,强行排他异见,反倒有刻意偏袒、助推臣下专宠之嫌!难道我堂堂大梁帝师之选,竟容不得众臣相辅,只容一人专断吗?”
  
  这番话说得义正词严,苗灏和周如砥两人虽然有心偏袒陈凡,但还真就没什么反驳的余地。
  
  王氏这人,表面上独断,但实则耳根子比较软,这一点,从她拒绝了新科武举考练火器这一点就能看出来了。
  
  这次涉及到他的儿子,大梁的天子,经过这几人一说,她又有些怀疑自己的决定,变得犹豫起来。
  
  陈凡从刚刚进殿开始,便被邓廷瓒、郭福和那人连番针对,脑袋都还有些懵。
  
  尤其是最后那人,他跟对方完全不认识,也不知道对方到底出于何种目的针对自己。
  
  说实话,若是别的时候,日讲官安排几人,陈凡真得无所谓,他甚至连做不做日讲都无所谓。
  
  但经过松江历练之后,他充分的认识道,如今的大梁,不管是财用、军伍、吏治等各方面,都到了需要百年大变的风口浪尖了。
  
  若是任凭这样下去,大梁必然从他们这一代开始由盛转衰。
  
  那么,在不改变体制的情况下,唯一的办法,就是自小为天子塑立正本清源的心性,让帝王自襁褓之时便看清民间疾苦、朝堂积弊,待亲政之日,方能心有决断、力推革新。
  
  若是今日日讲之权被拆分,数人轮番进讲,人人各持一派成见,理学老臣死守旧说,词臣拘于章句,勋贵心腹暗递私论,一岁幼主混沌懵懂,朝夕接收杂驳纷乱的论调,不出两三年,心中便无定见。
  
  日后长大,朝臣各执一词相互攻讦,天子左右摇摆,再想推行任何除旧布新之策,皆是空谈。
  
  念及此处,陈凡心中那几分置身事外的淡然尽数散去,方才连日奔波的疲惫一扫而空。
  
  他不再端坐静听,缓缓直起身,缓步出班,朝着御座之上的太后躬身行礼,声音沉稳清亮,压下殿内方才争执不休的嘈杂。“太后容臣一言。”
  
  满殿文武闻声齐齐转头,方才出言诘难陈凡的那人眉头一皱,当即冷声道:“陈学士,此间阁老、掌院、勋贵皆在议事,轮不到你仓促插话!”
  
  陈凡并未看他,目光平视太后,不卑不亢:“大人方才引‘兼听则明’一语,看似为公,实则混淆了讲学辅君的根本分寸,臣不得不辩。”
  
  王氏本正左右为难,见陈凡主动站出,微微抬手止住那人的驳斥:“陈学士但讲无妨。”
  
  陈凡徐徐开口,条理分明:“‘兼听则明’,是说帝王成年临朝、处置国政之时,广纳百官谏言,权衡各方利弊,此乃治国之道。可如今陛下方才周岁,心智未开,目不识文,耳难辨义,何来‘兼听’一说?孩童启蒙,首重专一,《礼记・保傅》有言,世子襁褓养教,必择一良师朝夕相伴,熏染习性,便是恐杂言乱其本心。”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翰林院一众词臣、郭福与方才发难的官员,继续道:“若数人轮流入内日讲,每人治学根基、所持政见各不相同。有人重空谈义理,有人守陈旧祖法,有人心系勋贵旧利,日日各持一套说辞灌入幼主耳中。万岁年幼心性如白纸,今日听一论,明日闻一言,善恶、利弊、民生、朝堂全然割裂,待到长大,只会遇事迟疑,无恒定主见,何来明断天下的魄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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