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5李景隆:你告诉我这里有多少良田? (第2/2页)
他转过身,扫视一圈林子里的手下。
这里只剩下区区三百个残兵了。
每个人都带着伤,他们身上的甲胄也破烂不堪,手里的刀枪全是豁口。
他们连站直的力气也耗光了,大口的喘气声从树干边传来。
在最粗的那棵胡杨树下面,躺着他的两个儿子。
嘴里出气多进气少,这两个孩子脸白的难看,双眼紧闭。
“咱们往北边走,牵上还能走的马。”
迎着风沙,沙哈鲁舔掉嘴唇的血皮。
“大都督……往北走那可是哈萨克草原啊。”
巴塔尔愣在原地。
“咱们活人进去会死的,那边是一目国跟女人国的地盘啊。”
“一目国跟女人国的地盘才好啊。”
沙哈鲁拖着步子走向胡杨树。
“大明的重炮进不去,大明距离这地盘太远,地也难走。”
“老子的命还在,只要这两个娃还能喘口气。”
“咱们跟大明的血债就没完!”
严实的裹进那件残破大氅内,大儿子被他弯腰抱起。
他上马的动作发沉。
各自咬着牙爬上马背,这三百个残兵没再说话。
这几百号人调转方向,钻进北境的冷风里,厚厚的枯叶被马蹄踩碎。
在官道上巡视,李景隆领着几个亲卫。
停在泥坑边缘的车轴发出声响,牛车卡在深坑里出不来。
一个关中老农紧拽着牛缰绳,拼命把车往外拖。
坐在车板上,妇人手里抱着两只下蛋母鸡。
吓得缩起脖子,老农瞥见李景隆身上的华贵山甲。
老农连车都丢下不管,老黄牛被拽向满是污水的排水沟里。
李景隆勒住手里的马缰,抬起黑牛皮马鞭。
“老乡,这是打哪来的啊?”
“将军,俺们是从关中渭南县报名来的啊。”
没敢去捡掉进烂泥的鞭子,老农弯着腰站在那。
李景隆用手指了指牛车角落的一块铁件。
“带着这破铁疙瘩做什么啊,跑了上千里的路。”
“这玩意死沉死沉的,到了西边官府会发精钢大犁的。”
那是个生满红锈的旧铁犁头,犁刃已经被磨钝了。
老农觑了李景隆一眼,这才弯腰捡起泥水里的牛鞭,憨厚地搓搓手心,顺带在衣服上擦掉泥点子。
“让将军见笑了,这是祖上传下来的吃饭家伙,俺用这玩意顺手啊。”
“听人说那边极好,说是西边的地肥。”
“俺寻思着到了地方多刨两亩地出来,家里能翻土的铁器全带上了,不睡觉也成啊。”
老农脚上穿着破草鞋。
被泥水泡烂的鞋底早已散架了。
他冻得发紫的脚趾踩在混有冰碴子的烂泥窝里,格外扎眼。
他安静站立着,半句苦都没被喊出来。
他不敢直视李景隆,一双浑浊的老眼却全是热乎劲。
这是长期挨饿的百姓瞧见活路后的反应,拼死往下扎根的执着冒出了苗头。
李景隆若有所感,放下马鞭,摆了摆手示意农人顺着大路走。
何信注视着这道背影。
“你看清这帮人没?”
压低声音,李景隆转过头。
“咱大明在西域的江山,可不靠魏国公那几门火炮。”
“这些跋涉来种地的汉家骨血,才是咱们真正依靠的底牌啊。”
“只要他们稳在这,麦种撒进土里盖起房子。”
“谁来也夺不走这地方。”
在此处立着明军的中军大营。
帐内回荡着细碎的响声,红炭在火盆里烧的通透。
徐辉祖背着手端详着上面用泥土堆出的西域山川,一张牛皮沙盘摆在他的面前。
门帘被人一把掀开,冷风卷着碎雪灌入大帐内部。
全然不在意这大冷天气,额头冒汗的工部郎中跨进帐子。
他怀中抱着新勘测的厚重图纸。
“国公爷,西平府的疆域图终于画出来了啊。”
跟在后头进来的李景隆松开门帘,沾着泥星子的头盔被他随手丢在桌上。
“量出个什么数目了,赶紧麻溜地给老子说出来。”
“老子正等着这份折子用,太孙殿下那还要封赏呢。”
工部郎中咽下发干的唾沫,喉结上下滚动着。
他因过度亢奋,嗓音都控制不住地发抖。
“两位国公爷啊。”
“那地方大的吓人的紧,实在是太大了。”
“除了哈密吐鲁番跟焉耆算在里头,还有盆地东侧的那大块地皮。”
“南北长达一千二百里,东西跨度有一千八百多里。”
“这尺子可是下官带人亲自丈量过的啊,绝无虚言。”
“活水浇灌的良田足足有两千万亩之多。”
“更别提那些数不清的外围牧地了,随便划两块草场出来就能圈养百万战马。”
他呼吸粗重,胸膛起伏不定,李景隆眼睛发红起来。
“我的乖乖……这可是两千万亩好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