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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13章 暗夜,走廊里的日光灯把

第0513章 暗夜,走廊里的日光灯把 (第2/2页)
  
  张正毅的眼睛亮了,但随即又暗了下去。“有风险。第一,杨树鹏信不信?第二,他信了之后会做什么?是自首,还是拼命?”
  
  “所以我们需要在信息释放的同时,给他留一条活路。让他觉得自首是唯一的选择,而这个选择还有时间窗口——窗口很窄,他必须马上做决定,不能犹豫。”买家峻说。
  
  周建明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了两笔,然后抬起头说:“如果杨树鹏真的自首,那自然是最好。但如果他不自首,反而狗急跳墙怎么办?”
  
  “那就B方案。”张正毅接过话头,手指在地图上重重一点,“趁他的心理防线出现动摇的那一刻,行动组从水路强攻。他慌神的那段时间,就是我们最好的窗口。”
  
  买家峻点点头。“另外,解迎宾那边的审讯要同步推进。如果解迎宾先开口,把杨树鹏供出来,我们就可以对杨树鹏形成更大的心理压力——他的同伙已经把他卖了,他再不开口,就什么都没有了。”
  
  三个人的讨论一直持续到凌晨两点。张正毅的烟一根接一根地点,烟灰缸里的烟蒂堆成了小山,整个办公室笼罩在淡蓝色的烟雾中,像是深山里的晨雾。周建明的笔记本记满了密密麻麻的字迹,每一页都像是一张微型的地图,标注着行动方案的每个细节、每个备用计划和每个风险控制点。买家峻的茶水续了不知道多少杯,嗓子还是干的,每次说话都像有砂纸在喉咙里来回拉。
  
  方案最终确定下来:兵分三路。
  
  第一路,由周建明带队,对码头区域实施外围布控,封锁所有进出通道,切掉杨树鹏的逃跑路线。行动人员全部便衣,伪装成港口夜班工人,分批次进入布控位置。第二路,由水上派出所配合特警支队,从水路潜伏靠近十二号仓库,等待总攻信号。第三路,由买家峻负责协调纪检部门和专案组,同步提审讯问解迎宾,从他嘴里撬出杨树鹏的犯罪证据,形成内外夹击的证据链压力。
  
  一切安排妥当后,买家峻离开公安局。走到大楼门口时,凌晨的冷风迎面扑来,带着海水的咸腥味和远处港口的机器轰鸣声。他站在台阶上,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一层厚重的云,把整个天穹盖得严严实实,像是在酝酿一场暴雨。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常军仁的电话。
  
  电话响了好一阵才接通,常军仁的声音带着刚从睡梦中被惊醒的沙哑,但只在第二秒钟就恢复了清明,像一台精密仪器瞬间完成了从休眠到满负荷运转的切换。“家峻?这么晚了,什么事?”
  
  “常部长,花絮倩交出了三份关键证据,涉及韦伯仁、解宝华和多名干部。”买家峻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怕被什么人听到,尽管他的四周空无一人,“我已经到公安局跟张正毅碰过了,今晚就开始布控。但有一件事,需要您这边连夜处理。”
  
  “说。”常军仁的回答只有一个字,斩钉截铁。
  
  “韦伯仁。他现在还是市委一秘,位置太敏感,每天接触的文件和领导太多。如果证据属实,他随时可能泄密甚至销毁证据。我的意思是——”买家峻顿了一下,像是在掂量下面这句话的分量,“今晚就得控制住他。”
  
  电话那头沉默了大概十秒钟。十秒钟,在平时不过是一呼一吸之间的事,但此刻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买家峻能听到常军仁的呼吸声,平稳而沉重,每一下都像是在碾过什么东西。
  
  “证据确凿到什么程度?”常军仁终于开口了。
  
  “花絮倩提供了韦伯仁三次私下会面的时间地点人物,其中一次解宝华在场。另外,他女儿的学费是解迎宾的海外公司付的,有收据凭证。”买家峻尽量让语气保持客观,但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声音还是不自觉地沉了下去。这些话说出口的同时,他脑子里闪过了另一个念头——韦伯仁之前已经出现了动摇,开始向他透露部分关键信息。如果处置得当,韦伯仁完全可能成为突破口,反过来指证解宝华。这个人在整个利益链条中是个关键的连接点,他手里掌握的东西,可能比花絮倩交出来的还要多。
  
  “常部长,”买家峻补充道,“韦伯仁前期确实有问题,但后期有明显的动摇迹象,也主动向我透露过利益集团的核心聚会信息。我的建议是,控制归控制,但在审讯策略上给他留一条路——他如果能戴罪立功,主动交代问题并指证解宝华,可以依法从轻处理。这个人不是铁板一块,他可以被分化。”
  
  “好,我知道了。”常军仁说完这句话,就把电话挂了。干脆利落,没有一句多余的寒暄,甚至连“注意安全”都没说。但买家峻知道,这个电话挂断之后,常军仁会立刻拨打另一个号码,而那个号码接通之后,韦伯仁的命运就会被正式锁定。
  
  他收起手机,走向停在路边的车。司机已经靠在驾驶座上睡着了,听到车门声猛地惊醒,揉了揉眼睛说:“买书记,去哪儿?”
  
  买家峻坐进后排,把公文包放在膝盖上。那个牛皮纸信封已经不在包里了,但它的重量好像还残留在那,沉甸甸的,像一块没有搬走的石头。
  
  “回办公室。”他说。
  
  车启动,驶入空旷的街道。凌晨的沪杭新城格外安静,路灯把路面照成一片昏黄的河流,车轮碾过的地方溅起细碎的水花。买家峻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但脑子里却像有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不停地复盘着今晚的每一个细节,推演着每一个可能的变数。
  
  花絮倩给出的三份东西,份份致命。云顶阁的账本能把一大批官员和企业主拉下水;解迎宾的资金记录能坐实利益输送的关键链路;韦伯仁的会面记录能把市委一秘钉死在耻辱柱上。这些东西一旦公开,沪杭新城的政商格局将被彻底重塑。
  
  但买家峻心里清楚,这只是开始,不是结束。
  
  解宝华还坐在秘书长的位子上,组织部长常军仁虽然已经开始站位,但常军仁上面的人态度还不明朗。解迎宾被抓了,但他的律师团队正在玩命地钻法律空子,他的保护伞还在暗中运作。杨树鹏虽然被围在了码头,但他手底下那二十来号亡命徒不是吃素的,真逼急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更让买家峻警觉的是,花絮倩今晚的表现太过冷静了。她交出三份致命证据时,语气平得像在报菜价;她提出三个条件时,逻辑清晰得像在谈判桌上;她最后说出杨树鹏的软肋时,眼睛里没有一丝犹豫。这个女人能在云顶阁经营这么多年,能在杨树鹏和解迎宾之间左右逢源,能在地下组织和官场之间游刃有余,她的底牌绝不止今晚交出来的这些。
  
  花絮倩今晚的投诚,有几分是真心,几分是算计?她在整个棋局中究竟扮演着什么角色?
  
  车停在了市委大院门口。买家峻拎着公文包下车,走进办公楼。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四壁之间回荡,像是敲在深夜的心脏上。推开办公室的门,他没有开灯,只借着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走到窗前站定。
  
  窗外的沪杭新城,灯光星星点点,像是散落在黑色绒布上的碎钻。远处的港口方向,隐约能看到几盏移动的灯光,那是吊车的指示灯,在夜色中一明一灭,像某种神秘的信号。更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泛起了一线微弱的灰白——天快亮了。
  
  而天亮之后,战斗才真正开始。
  
  买家峻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一个没有备注名字的号码,发了一条信息。信息只有四个字——
  
  “今晚收网。”
  
  发完之后,他删掉了这条发送记录,把手机放在桌上,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浓茶,一饮而尽。苦涩的茶汤滚过喉咙,让他整个人都清醒了几分。
  
  然后他坐下来,打开台灯,铺开纸笔,开始逐条梳理解迎宾和杨树鹏之间的利益关系链。笔尖在纸上快速游走,发出沙沙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像蚕在啃食桑叶,像时针在咬合齿轮,像某种不可逆转的力量正在一点一点地咬碎一个旧世界的壳。
  
  韦伯仁这条线,他决定单独列出来。这个人不是首恶,不是主犯,但却是整个利益链条中最关键的一环。他连接着市委内部和外部势力,连接着政界和商界,连接着台面上的运作和台面下的交易。如果能把他彻底突破,解宝华的保护伞就能被撕开一道决定性的口子。
  
  买家峻在韦伯仁的名字旁画了一个圈,又从圈里引出一条线,线的另一端,写上了“解宝华”三个字。他盯着这三个字看了很久,然后在这个名字下面重重地画了一道横线。
  
  那是他下一个要攻克的目标。
  
  窗外,天光渐亮。远处的港口方向,海平面上露出了一线橘红色的曙光,把海浪的边缘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边。而在这座城市的阴影里,那张无形的网正在无声地收紧,每一根网线上都挂着露珠,在晨光中闪烁着冰冷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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