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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86章 鉴玉门前无真玉也无假玉

第0586章 鉴玉门前无真玉也无假玉 (第2/2页)
  
  三块了。
  
  三块看起来最像真的,全是假的。
  
  秦九真已经开始冒冷汗了。他发现自己刚才的判断全部是错的,如果不是楼望和在,他现在已经变成鉴玉门缝里第四具骸骨了。
  
  “那剩下的三块——”秦九真看向后面三块卖相极差的
  
  原石,喉咙有些发干,“都是真的?”
  
  楼望和走到第四块原石前——铁锈皮,皮壳粗糙丑陋,铁锈斑遍布,任何一个有点经验的玉商看到这块石头都会摇头走开。
  
  但破虚玉瞳看到的,是铁锈皮下面那一抹惊心动魄的绿。
  
  不是普通的绿。
  
  是帝王绿。
  
  最顶级的、价值连城的、一小块就能买下整条街的帝王绿。
  
  楼望和的呼吸停顿了一瞬。不是因为价值——他见过的好玉太多了——而是因为这块石头的反差太大了。最丑陋的皮壳包裹着最极品的玉肉,像是造物主开的一个玩笑,又像是鉴玉门给出的一道哲学题。
  
  “真的。”他说。
  
  第五块,水翻砂皮,也是真的。皮壳下面是一整块冰种紫罗兰,紫色均匀柔和,像晨曦里的薰衣草田。第六块,那块最不起眼的石包玉,更是真的——而且是块“双色玉”,一半翠绿,一半翡黄,天然过渡,没有一丝人工痕迹。
  
  三假三真,全部鉴定完毕。
  
  鉴玉门沉默了。
  
  那六块原石化作六道青烟消散在空中,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然后,那道贯穿门面的裂缝开始发出沉闷的轰鸣,两扇门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门后的景象。
  
  秦九真一屁股坐在地上,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我的老天爷,吓死我了——我这辈子再也不赌石了,打死也不赌了。”
  
  沈清鸢看着他的样子,终于笑了出来,笑声很轻很短,像玉珠落进银盘里,叮的一声就没
  
  了。但楼望和听到了,他回头看了她一眼,正好她也看过来。
  
  两个人没说话。
  
  但眼睛里都在说同一句话。
  
  ——还有两道门。
  
  楼望和迈过门槛时,在心里默默数了数。七十二个小时没合眼了。透玉瞳转化火玉髓的后劲还在骨头缝里钻来钻去,像一群蚂蚁在啃骨髓。右脚脚踝那块骨头又开始疼了,老毛病,每次过度用瞳力就犯,比天气预报还准。
  
  他没吭声。
  
  有些疼,说出来就不叫疼了。
  
  门后是一条长廊,两侧摆满了玉器——不是原石,是成品。玉璧、玉琮、玉圭、玉璋、玉琥、玉璜,六器齐全,每一件都是足以让博物馆疯狂的上古重器。但这些玉器的摆放方式很奇怪,不是陈列,更像是在——列队。
  
  在等什么人。
  
  “不要碰任何东西,”沈清鸢的声音压得很低,仙姑玉镯在她腕上颤得越来越厉害了,发出极细微的嗡鸣,像是蜜蜂遇到了天敌,“它们在看着我们。”
  
  秦九真走在她后面,双手插在口袋里,攥着两把短刀的刀柄。他的脚步很轻,和他平时大咧咧的作风完全不同。在滇西混了这么多年,他知道什么时候该闹,什么时候该静。现在该静。
  
  长廊尽头,是一道和鉴玉门一模一样的大门。
  
  只是门上多了两个字。
  
  ——护玉。
  
  楼望和站住了,破虚玉瞳自动运转,银白色的光芒在瞳孔深处凝聚,穿透了护玉门的表面,看到了门后的东西。
  
  然后他的脸,第一次变了颜色。
  
  沈清鸢捕捉到了他表情的变化,“是什么?”
  
  楼望和沉默了三秒。
  
  三秒在别的地方不算什么,但在这里,在这种连呼吸都要控制节奏的地方,三秒的沉默比三声惊雷还响。
  
  “邪玉,”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有点发涩,像是嗓子里卡了什么东西,“一整座用邪玉堆成的山。黑石盟的人来过这里——他们在护玉门后面,埋了一座邪玉山。”
  
  秦九真倒吸了一口凉气。
  
  邪玉。玉石界的禁忌之物,比假玉还要让人闻之色变。假玉只是骗人钱财,邪玉是要人命的——它是在活人精血里泡过的玉,每一块都沾染了怨气和戾气,普通人接触久了会发疯,玉匠碰到会烂手,甚至连存放邪玉的地方都会寸草不生。
  
  “有多少?”沈清鸢问。
  
  楼望和摇了摇头,不是不知道,是不想说。他看到的数量太过庞大,庞大到说出来会让人失去走进下一道门的勇气。
  
  但他必须走进去。
  
  她必须走进去。
  
  他也必须走进去。
  
  “古龙说过一句话,”楼望和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沈清鸢偏头看他,“什么意思?”
  
  “以前不懂,”楼望和把手按在护玉门上,门面的冰凉顺着掌纹蔓延到手腕、手肘、肩膀,一直凉到心脏,“现在懂了——有些门,你明知道后面是刀山火海,也得推开。”
  
  他推开了门。
  
  邪玉的气息扑面而来,比沈清鸢预想的还要浓烈十倍。那是腐败的甜味,混合着铁锈的腥味,还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腐朽气息,像是一百具尸体同时腐烂在一个密闭的房间里。
  
  仙姑玉镯的光芒瞬间暴涨,形成一道白色屏障,将三人笼罩其中。邪玉的黑气撞在屏障上,发出“嗤嗤”的声响,像烧红的铁块扔进冷水里。
  
  “护玉门,护的不是玉,”沈清鸢咬着牙,催动仙姑玉镯的全部力量,“护的是握玉的人。这座门本身就是一个阵法,需要有人在前面挡住邪玉的侵蚀,后面的人才能通过——”
  
  她说不下去了。
  
  因为邪玉山动了。
  
  那些堆积如山的邪玉开始蠕动,一块一块地翻滚下来,在半空中汇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通体漆黑,周身缠绕着血红色的怨气,没有五官,只有一双空洞的眼眶。
  
  邪玉傀儡。
  
  黑石盟留在这里的看门狗。
  
  “退后!”楼望和一步跨到沈清鸢前面,破虚玉瞳的银光瞬间被催动到极致。他的双眼变成了两轮银色的月亮,光芒所到之处,邪玉的黑气像是被火烧到一样,疯狂地退缩、蒸发、消散。
  
  但那邪玉傀儡太大了,三层楼那么高,黑气源源不断地从邪玉山里涌出来,补充到它的体内。楼望和的破虚玉瞳能烧掉一部分,却烧不尽源头。
  
  秦九真出手了。
  
  他没有往上冲,而是往旁边跑。在滇西老坑混了这么多年,他最清楚一个道理——打蛇打七寸。这么大的傀儡,一定有核心。
  
  “老楼!拖住它!我找它命门!”
  
  楼望和没回答,但他的眼睛更亮了。银白色的光芒在他身前形成一道光墙,硬生生挡住了邪玉傀儡砸下来的一拳。那一拳的力量大得惊人,楼望和的脚底在石板上犁出两道深沟,退出去七八步才稳住。
  
  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透玉瞳再强,也是眼睛,”沈清鸢从他身后闪出来,弥勒玉佛已经握在掌心,秘纹一层一层亮起,“别逞强。”
  
  楼望和想说什么,嗓子里的腥甜让他没说出来。
  
  沈清鸢举起弥勒玉佛,口中念出一段晦涩的音节。那不是现代任何一种语言,是上古玉族的祭祀之语,她从未学过,却在火玉髓融入弥勒玉佛的那一刻,就自然而然地会了。
  
  玉佛光芒大盛。
  
  每一道秘纹都化作一道金色的锁链,飞射出去,缠住邪玉傀儡的四肢和躯干。邪玉傀儡发出无声的咆哮,疯狂挣扎,但金色锁链越缠越紧,勒进它的身体里,冒出一股股黑烟。
  
  “找到了!”秦九真的声音在另一边响起来,“它的核心在左脚底下!有十二块邪玉,摆成一个小型的控玉阵,只要打碎阵眼——”
  
  他没来得及说完。邪玉傀儡的一只脚踩了下来,秦九真狼狈地滚开,碎石溅了他一脸。
  
  “我去。”楼望和抹掉嘴角的血,银色的瞳孔里翻涌着前所未有的杀意。
  
  他动了。
  
  不是跑,是冲。整个人化作一道银色的闪电,从邪玉傀儡的胯下穿过,来到它的左脚后方。破虚玉瞳瞬间就锁定了那十二块邪玉的位置——它们埋在一堆碎石的下面,果然摆成一个小型的阵法,中间那块最大的正在源源不断地吸收周围邪玉的能量,输送给上方的傀儡。
  
  楼望和抬手,一拳砸了下去。
  
  不是用玉器,不是用武器,就是赤手空拳。
  
  他的拳头砸在中间那块邪玉上,发出“咔”的一声脆响。邪玉碎了。十二块邪玉同时炸开,黑气冲天而起,然后又像没了根的藤蔓一样迅速枯萎。
  
  邪玉傀儡发出最后一声无声的嘶吼,整个身体开始崩解。一块一块的邪玉从它身上掉落,砸在地上摔成粉末,黑色的粉末铺了一地。
  
  它垮了。
  
  像一座山垮了。
  
  楼望和站在那堆粉末中间,右手的拳头上全是血,指节处的骨头隐约可见。他低头看了一眼,把手在衣服上蹭了蹭,然后抬头看向通道的另一端。
  
  护玉门的尽头,第三道门已经隐约可见。
  
  融玉门。
  
  “走吧,”楼望和哑着嗓子说,“最后一道了。”
  
  沈清鸢走过来,从袖口撕下一块布,拉过他的右手,一言不发地包扎起来。她的手法很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楼望和看着她低垂的眼睫,忽然觉得邪玉山的腐臭味淡了一些。
  
  秦九真靠在墙上喘气,看着这两个人的背影,嘴角扯出一个笑来。
  
  “你们说,”他喘着气问,“等咱们老了,跟人讲起今儿的事,人家会不会以为咱们是吹牛?”
  
  没人理他。
  
  但沈清鸢的耳尖,悄悄红了一瞬。
  
  三人走向融玉门的时候,身后护玉门的门板上,慢慢浮现出一行字。
  
  ——第三关,唯敬玉者能过。
  
  那是上一批闯关者留下的最后遗言。
  
  用指甲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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