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 疗法奇特,能接受吗? (第2/2页)
本来约了林司吏,结果林司吏跟着县令下去巡视了,暂时没空,只能等他回来再约。
邱少达怪叫:「快点走吧,那家馆子生意太好,去晚了就没位子了。」
许克生不由地看了一眼彭国忠,他的家境不富裕,今天的午饭对他是一个负担。
最近请假总是借他的笔记,不行就自己和邱少达请了。
没想到彭国忠神色如常,脚步轻松。
许克生这才注意到,彭国忠穿了一身新衣服,竟然是上等的松江棉布。
???
许克生不由地心生疑惑。
彭氏族人这麽给力吗,连衣服都供的这麽好?
~
许克生三人出了校门,转身向东去。
「许相公,请留步!」
董百户叫嚷着追了过来。
许克生三人站住了,回过头看到了小跑过来的董百户。
都是老熟人了,邱少达、彭国忠纷纷拱手见礼。
许克生却暗自吃了一惊,上次见到董百户,还神采飞扬的,今天怎麽如此憔悴?
董百户和邱、彭两人客套了几句,转头看向许克生,苦笑道:「许相公,在下有急事,得麻烦你去一趟。」
许克生没有细问,爽快地答应了,「好。」
他和邱少达、彭国忠道:「抱歉,改天再一起吃酒。」
邱少达虽然遗憾,但是看董百户神情凝重,也知道事情的轻重,「老许,你先去忙。」
彭国忠也附和道:「你去忙你的。下午要是来不了,我给准备笔记。」
~
许克生和董百户向西走了几步,看周围没人才问道:「遇到麻烦了?」
董百户惨然笑道:「岂止是麻烦,我丢人丢大发了。」
他将遇到坑的事情前後说了一遍。
许克生也是开了眼了,知道官场有争斗,但是没想到下手这麽快。
董百户这才刚立功几天,坑都挖好了,人也跳进去了。
董百户长叹了口气,「马夫说是久泻之症。在下在不知情的时候夸了海口,只能麻烦你帮忙走个过场。」
许克生点点头,」行,我跟你去看看。」
董百户又安慰道:「就是连累你了。不过,官府的兽医都找过了,都说治不了。估计你说治不了,他们也挑不出什麽刺。」
许克生拍拍衣服,笑道:「你这麽一说,我必须去见识一番,到底是多难治的马病。」
他已经想到,不让董百户将马牵出来,肯定有坑在等着。
到底是什麽牛鬼蛇神,他要去会一会。
~
锦衣卫衙门离的不远,两人步行前去。
许克生随口问道:「等我很久了?」
「还行,」董百户回道,「让门子去请你,结果进去一趟,让我在等下课。」
许克生笑道:「府学管的严,幸好是最後一节课了,不然你有的等了。」
能让教授出面叫人的,仅有腰牌是不够的,还必须有太医院出具的信牌。
这也是避免有人冒充锦衣卫,导致许克生的安全再出问题。
一炷香後,两人已经到了锦衣卫的马厩外。
站在墙外,董百户站住了,低声道:「许相公,你看了病马,开了方子就走,万万别多停留。」
董百户认真地叮嘱道。
许克生心生疑惑:「其中还有什麽缘故?」
董百户叹了口气,「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他们一环扣一环,似乎不止让我丢脸这麽简单。」
「哦?」许克生有些惊讶,「还想把你搞下去?」
董百户摇摇头,「我猜测,他们可能是想藉机彻底搞臭我的名声。毕竟我现在没什麽靠山了。」
许克生很放松,笑道:「走吧,先看马再说。」
两人进了马厩。
不远处,一个身影转身离去,飞奔去了衙门。
~
董百户带着许克生找到了云螭。
许克生在外面看了一眼,战马卧在乾草上,骨架撑着一张皮,眼睛黯淡无神O
「病的很重,再拖下去是没几天了。」
许克生忍不住叹了一声。
作为兽医,他见到生病的动物总是心怀悲悯。
董百户打开了马厩的门,「许相公,进来吧。」
许克生走了过去,战马只是看了他们一眼,一动也没动。
董百户不由地叹息,「传闻这是一匹烈马,现在病的也没有精神气了。」
许克生上前仔细检查。
外面突然传来淩乱的脚步声,还有阵阵喧譁声。
董百户心里一惊,急忙走出马厩,只见一群人涌来。
大部分都是衙门的底层官吏,但是为首的正是他的上司蓝千户。
千户身边的是他初来衙门的上司唐百户,现在两人是平级了。
蓝千户阴着脸,显然正压着心里的火。
董百户硬着头皮迎了上去,拱手施礼,「末将拜见千户。」
蓝千户冷哼了一声,「找来了一个兽医?」
「是的,千户。」董百户躬身道,「正在马厩里查看病马。」
蓝千户一语不发,直接撞开了董百户,大步朝马厩走去。
唐百户上前拍了拍董百户的肩膀,「行啊,老董,同知自己都放弃了,你竟然还请来了神医,佩服!在下佩服!」
董百户注意到王书吏也在人群中,正在和身边的人说着什麽。
董百户无暇顾及太多,只能追上蓝千户。
蓝千户站在马厩外,注意到里面一个年轻人正在掰开马嘴察看。
他的眉毛皱成了一个疙瘩,竟然如此年轻?
董金柱这个混蛋,将牛皮吹破了,就找个年轻人来糊弄了事。
「你是哪里的兽医?」
蓝千户粗声粗气地问道。
许克生起身,叉手施礼,」晚生是应天府学的生员。」
蓝千户吃了一惊,竟然还是个秀才,怪不得穿了长袍。
他的声音变得和缓:「早点开了药方,回去读书吧。」
唐百户晃悠了过来,「千户,听说董百户找来了一个神医,竟然如此年轻,自古英雄出少年啊!
今日在下见识了。」
蓝千户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没有理会。
唐百户装没看见,而是带着人围了上去,只是看了一眼,众人的马屁就蜂拥而上:「小郎君竟然如此年轻!」
「风流倜傥,处乱不惊,果然是神医的风范!」
「云螭有救了!」
「小郎君大功一件!」
「董百户才是首功!没有他,小神医」怎麽会在这里?」
「说的是,董百户慧眼识猪!」
众人一阵哄堂大笑,有的人故意笑的前仰後合。。
董百户岂能听不出他们的讽刺,气的脸铁青,恨不得上前饱以老拳,将这些混蛋全部砸倒,再踏上几脚。
许克生却没有理会,云螭有高热,本来腹泻就需要补充能量,可是明显最近食慾不好。
战马的情况有些棘手。
许克生擡起头,才看到围拢了一群人,都带着戏谑的神情,明显是来看笑话的。
被他们簇拥在中间的有三个将领。
一个是气的眼珠子都要红了的董百户,中间是一个蒜头鼻子的矮壮汉子,还有一个满脸轻蔑笑容的家夥,不知道是何方妖孽。
许克生大声问道:「谁是云螭的马夫?」
没人应声。
众人的神情都很冷,还带着不屑。
董百户回头看了一圈,上午拦着自己的马夫正站在最後面。
马夫遇到了董百户的目光,当即转身就走。
董百户急忙叫道:「後面那位马夫,你别走啊!这儿需要你帮忙呢!」
马夫走的更快了。
董百户要出去追,却被人层层堵截:「百户,不过一个马夫,让他走吧。」
「有「神医」在,要什麽马夫?」
「对,治马才是正经事!」
」
」
董百户终於爆发了,一把掐着其中一个拦路的王书吏的脖子,单手将人提溜了起来。
书吏被掐的满脸通红,眼珠子爆出,几乎无法呼吸。
周围没人劝架,都冷冷地看着。
蓝千户低声喝道:「董金柱!放下他!」
董百户还有最後的理智,随手将人甩了出去。
王书吏被人搀扶起来,喘息了几口气,上前给董百户施礼道:「小人是为了庆贺同知的爱马终於得救了,才来喝个彩。不知道哪里做错了,恶了百户,请百户恕罪则个!」
董百户被他气的脑门青筋跳动,恨不得一拳将他砸成渣渣。
蓝千户在一旁喝道:「董金柱,你进去帮忙!赶紧治马!」
~
陈同知终於匆忙赶了过来。
刚得到马夫的禀报,董百户请了一个年轻的兽医,现在不少人去围观了。
陈同知有些不悦,知道董百户骑虎难下了,还特地派亲兵去安抚,就差明着告诉他,随便找个兽医走个过场得了。
没想到董百户请了一个年轻人,还惊动了衙门的同僚。
他只好亲自来一趟,让这场闹剧早早结束。
董百户刚立功的时候,他还觉得这是个敢打敢拼的虎将。
这次治马让他彻底失望了,此子言过其实,做事跳脱。
当他看到马厩外围的里三层,外三层,心中的火就上来了。
老子的马都要死了,你们来看热闹?
这是当马戏看呢?
陈同知沉声喝道:「都这麽清闲,没有公务要做吗?」
众人这才看到拉着脸的陈同知,纷纷叉手施礼,然後慌忙退了出去。
人群流水般退去,马厩前只留下蓝千户、董百户。
蓝千户上前拱手施礼:「同知,董金柱这厮也是一片好心,记挂云螭的病情。请了兽医前来给云螭治病。不管如何,也是他的一片孝心。」
董百户无比意外,没想到蓝千户会帮他说话。
他的眼圈红了,自闯祸以来,这是第一个帮他说话的同僚。
陈同知不耐烦地摆摆手,「你也滚!」
蓝千户无奈,只好转头呵斥了一句董百户,」不能治就赶紧滚,别耽误云螭治疗,也别耽误秀才的课程。」
之後才冲陈同知拱拱手,「末将告退。」
「什麽秀才?」陈同知疑惑地问道。
「同知,董金柱这厮请来了一个秀才兽医,应天府学的。」
「哦,知道了。
「末将告退。」蓝千户也「滚」了。
马厩前安静了下来。
陈同知听出来了,蓝千户强调身份,是在暗示他,今天来的兽医不是庶民,而是有功名的生员。
有功名的生员不能随便惩罚、侮辱。
陈同知走到马厩前,看到一个穿着长袍的年轻人正在里面忙碌,灰色长袍的下摆已经沾了不少污渍。
「咳!」
陈同知咳嗽一声。
许克生如梦方醒,擡头看到一个红脸膛的中年男子站在外面。
看到董百户毕恭毕敬的样子,此人身份不简单,许克生急忙站起身。
董百户缩缩脖子,硬着头皮介绍道:「许相公,这位就是陈同知。」
许克生叉手施礼,」应天府学生员许克生拜见陈同知。」
陈同知愣愣地看着他,虽然他对这个人很陌生,但是「许克生」这三个字却如雷贯耳。
当初许克生失踪,就是他亲自带人去抓的赵员外、太仆寺的兽医王博士。
虽然後来证明赵、王和绑架案无关,但是陛下依然雷霆震怒,将首恶斩首,其余人等和他们的家小全部发配边关充军。
自那以後,他就开始留意「许克生」的动静。
知道了此人不是简单的生员,还是配合太医院给太子看病的小神医。
时隔不久,江夏侯就出事了,半夜叫门出城接人,又送去宫中,还哭哭啼啼地跪在东华门外请罪。
虽然陛下封锁了消息,但是身为锦衣卫的二把手,陈同知还是知道了一些内幕。
江夏侯接的就是许克生,因为许克生当时在给江夏侯治牛。
自此他记住了「许克生」这个名字。
眼下!
许克生就在眼前!
在他的马厩里!
在给他治马!
想到江夏侯当时的怂样,陈同知打了个寒颤,之後江夏侯被吓得惶惶不可终日,去陛下那里请罪,去太子那请罪,去凉国公那请罪,甚至侯夫人也进宫去找太子妃求情。
涉事的三管家被打死,董百户被踢来锦衣卫。
对!
还有一个董百户!
没记错的话,那次给江夏侯治牛,也是董百户将许克生请去的。
这个煞星祸害了江夏侯,来锦衣卫祸害本官了?
陈同知如坠冰窟,连打了几个寒颤。
自己和江夏侯比,又算个什麽。
他转头悲愤地看着董百户,声音颤抖:「董金柱,你好啊!」
什麽冤,什麽仇,你如此坑害老夫?!
~
「同知,有事您吩咐。」
董百户有些懵,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他亲眼看着陈同知的脸色从红变白,眼神从厌恶、愤怒变成惊恐,最後又愤怒地看着他。
同知这是怎麽了?
是气急败坏了,还是————
没等他搞明白情况,陈同知已经大步进了马厩,热情地挽着许克生的胳膊,「许相公,这点小事如何能麻烦你?走,去本官的公房喝一杯清茶。」
董百户急忙揉揉眼睛,没看错,陈同知笑的十分亲切。
来锦衣卫还是第一次看到陈同知的笑容,让人如沐春风。
董百户完全糊涂了,难道陈同知认识许克生?
他注意到,有一个短衣的汉子是跟同知一起来的。
「你是哪位?」
短衣的汉子急忙叉手施礼,「百户,小的是云螭的马夫。」
董百户连声苦笑,原来前两次遇到的马夫也是冒充的。
马厩里,许克生和陈同知还在客气。
「同知,云螭的病,晚生真的能治。」
董百户、马夫都喜出望外。
马夫更是对董百户道:「终於有人说能治了!之前的兽医,每一个都是来转悠一圈就走的,偶尔有开药方的,也无济於事。」
董百户长吁一口气,这下有救了。
战马有救了!
自己也有救了!
陈同知却摆摆手,不以为然道:「一匹马而已!死了就死了!这点小毛病,怎麽能麻烦您出手。」
马夫不解地看看陈同知,同知为了云螭的病没少花心思,今天能治了,怎麽突然要放弃了。
许克生有些不解,试探地叫了一声:「同知?!」
这人莫非和黄长玉一般,也有脑疾?
陈同知知道事情不说清楚,只能闹出更大的误会。
他咳嗽一声,陪着笑低声说道:「本官有一次去面圣,遇到了江夏侯跪在午门外请罪。」
此刻,他笑的比哭的还难看。
脸色有些苍白,出了一身的冷汗。
虽然他说的很隐晦,但是许克生秒懂,原来陈同知害怕的是江夏侯的前车之监。
许克生也低声解释道:「太子已经准了,晚生可以医人,也可以医兽,同知不用担心。」
陈同知感觉身上一座大山飞走了,立刻挺直了腰杆,「真的?」
他还有写不敢相信。
许克生笑着点点头,低声道:「晚生家医兽的招牌丢失过一阵子,太子允许後就自己回来了。」
陈同知紧张的心彻底舒缓下来,瞬间冒出一身大汗。
「好!能治就好,能治就好!」
董百户、马夫都陪着笑,老老实实站在外面,看着他们两个在马厩里窃窃私语。
只能看到陈同知的表情飞快地变化,从惊讶到惊恐,到如释重负————
董百户低声道:「同知肯定是太激动了。」
马夫跟着点头附和,只能这麽解释了。
~
陈同知伸手虚邀,」许相公,咱们出去说话。」
短短的时间,心情从烦躁到绝望,到濒临崩溃,到如释重负,这种心情的大起大落让他头疼、心悸。
马厩里酸爽的味道进一步刺激他,让他直犯恶心,迫切地想出去透透新鲜空气。
许克生这次没有客气,马厩里污水横流,几乎下不去脚。
两人客套着,一起出了马厩。
外面阳光灿烂,初夏的风带着暖意,吹走了他们一身的马粪味,还有陈同知一身的寒意。
陈同知沐浴着阳光,终於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
董百户急切地问道:「许相公,现在开药方吗?」
他不知道陈同知经历了从地狱到人间的心路历程,他只想尽快了解这件事,能治不能治,就这一锤子买卖,随便同知打骂。
陈同知急忙摆手制止他:「不急,不急的,咱们先出去,这里实在————不适合许相公停留。先去本官的公房用茶。」
许克生看着他们,笑道:「治疗的法子有些奇特,不知道同知能否接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