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劫富济贫 (第1/2页)
曹利用虽然跋扈,又喜欢提拔自己的亲信。
但在京师这麽多年,也算是有点朋友,只不过不多。
可自从接受宋煊的主意,在朝堂当中成了「好好先生」,不与人争权夺利,玩论资排辈那一套了,大家对他的态度也有所缓和。
更何况老曹还搭上了宋煊这个大腿,出门在外管宋煊叫声女婿哥罩着他也不过分。
现在谁都清楚曹利用是被他女婿牵连,但总归留在京师也没什麽太大的好处。
宋煊手里拿着好几根柳条,带着自己选定的人以及老曹一同奔着南方走了。
待到这对翁婿离开後,晏殊没言语,对着张耆、陈尧佐、张仕逊等人打过招呼,便直接走了。
倒是张仕逊叹了口气:「简直是无妄之灾。」
「无妨,就当磨砺一二宋状元了,离开东京城也算是幸事。」
张耆也知道朝廷的一些风向,他已经在尽力地规避了。
「摸不清楚。」张仕逊摇摇头:「老夫也看不明白。」
城南方向的人渐尖散了,此番外出为官,送行的人可是不少。
不过宋煊可没搞什麽还要喝两口酒作诗送别之类的。
「你夫子离京时,只有我送了他。」
曹利用骑着马匹:「老夫这麽多年没骑马了,倒是有些不习惯了。」
「我夫子那个执拗的性子,当众上书提议大娘娘还政,怎麽可能会有人相送。」
宋煊的话倒是不客气,听得一旁护送的宦官杨怀敏连忙开口:「宋状元,曹枢密使,你们二人就一丁点不高兴的心思都没有?」
他却是极为懊恼,本来以为终究迎来了宋煊,自己又能在大娘娘面前获宠。
结果没高兴一个月呢,他们翁婿两个都被外派了。
今後他还怎麽跟那罗崇勋争啊?
怕不是又要低头做小了。
「没什麽高兴不高兴的,在开封县为民请命,去了江陵府也是为民请命,总归是要为百姓做事的。」
杨怀敏可没有宋煊这麽高的觉悟,他是想要找自己的政治同盟。
以前觉得宋煊前途无量,瞧瞧那位宋状元,破格提拔也在东京城内打转。
眼前这个宋状元一下子就被扔到了江陵府,虽说那也是以前的军事重地,但他认为宋煊还是被明升暗降了。
就算是东京城的一条狗,那也比江陵府的人好多了。
「宋状元,您倒是真的心大,我不是提醒您了吗?」
「确实,但是大娘娘她就是想要让我去赈济灾民,总归是在东京城的差事做的太好了。」
宋煊也叹了口气:「等我在江陵府混好了,回来就做开封府府尹。」
本来杨怀敏还在郁闷,但是一听这话,他立马就精神多了。
怪不得宋状元如此痛快的答应去江陵府,原来大娘娘早就给他的未来安排好了!
稍微想一想宋煊如此年纪就能担任开封府尹,怕不是要长久的在这一职位上干下去了。
大宋立国以来,开封府府尹这个职位一般都是大宋继承人来做的,下面真正主政的是「权知开封府事」,百姓称呼上是一句府尹。
只不过走马灯一样,都干不长久,杨怀敏认为宋煊极有可能会打破这一惯例。
故而杨怀敏也不觉得郁闷了,他轻微咳嗽了一声:「宋状元到了江陵府,可一定要好好干,为民请命呐。」
闻听此话,宋煊倒是不着急赶路:「只不过杨太监为什麽要一路护送我们?」
「这是官场的规矩,毕竟曹枢密使他曾经也是一方宰辅,被外派,我等总归是要代表官家护送一二到地方上的。」
「原来我是沾了我岳父的光了。」
宋煊轻笑一声:「不过好在前往邓州只有八百里,倒是让杨太监走个了来回,辛苦了一些。」
「我等为大娘娘办事,哪敢抱怨啊!」
杨怀敏见宋煊速度降下来了,他也想要说几句私密话:「宋状元,如何看待如今朝堂的风向?」
「为何这般问?
"
宋煊轻微摇头道:「我久处契丹,被他们扣押断绝同大宋的正常交流,对於朝中许多消息都不知道,回来也一直陪伴家人,不怎麽外出。」
「除了赵允让被允许居住在皇宫快要一载之事,其余我都是不清楚。」
杨怀敏颔首,他知道宋煊说的是实话:「宋状元就不清楚大娘娘为何会允许赵允让居住在皇宫之中吗?」
「虽然听了那位罗太监的传话,但我总觉得事情不对,一时间也没想明白是哪里出了问题,不等我细细探查,就被外放了。」
宋煊随口问道:「杨太监久在宫中,可是知晓其中缘由?」
好在杨怀敏习惯了宋煊就是这般口直心快,他轻微摇头:「此事我当真不是太清楚,不知道罗崇勋与林容二人之间在大娘娘面前密谋了什麽事,才有了这件事的发生。」
纵然杨怀敏看好宋煊这个潜在的盟友,可有些事他也不敢往外说。
至少不能从自己嘴里说出来,尤其宋煊在朝堂之上还如此的强硬。
一旦搂不住火,怕是要坏事。
「此事从里到外都透露着奇怪,难不成大娘娘她想要另立新君?」
杨怀敏左右张望,生怕被旁人听到:「祖宗哎,宋祖宗,您千万别说这种话,小人实在是,实在是害怕的很。」
「你把心放肚子里,官家乃是大娘娘亲子,岂有废亲子而让假子继承皇位的?」
宋煊又摇摇头:「大娘娘若是真有这心思,我再怎麽劝说,那赵允让也不会出宫的,所以我才对此事有所怀疑,到底是出於什麽原因呢?」
杨怀敏抿着嘴,努力拉长自己的人中,维持微笑。
主要是他是真宗皇帝时期侍奉的老人,可是知道官家的真实身份的。
对於大娘娘而言,谁都是她的假子。
「杨太监,你为何这幅神情?」
面对宋煊的询问,杨怀敏摇摇头:「宋状元之言,小人丝毫不敢搭话,生怕惹火烧身。」
「倒也是,你在宫中多年,端得是谨小慎微,才能有今日的好日子过。
,宋煊话语当中赞同杨怀敏的话,让杨怀敏颇为感动。
宋状元不愧是自小在街头厮混,能懂得大家有今日这地位,确实历尽了千辛万苦。
可不像罗崇勋那样一蹴而就,陡然间就获得大娘娘的青睐了。
「实不相瞒,此事我也不是十分的清楚,大娘娘现在许多事都交由罗崇勋去做的,哎,我。」
对於杨怀敏的为难之处,宋煊也能明白。
大家关系算不上坏,也算不上好。
双方都不会撂下实话的。
「杨太监不必忧愁,你在大娘娘身边做多错多,大娘娘什麽事都交给罗崇勋去做。」
「他既想要做的又快,还想做的又好,总会忙中出错的。」
宋煊举着马鞭:「届时便是你的机会啊!」
「宋状元之言虽然有道理,可我的心里还是不得劲。」
「明白,谁不想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啊?」
杨怀敏抿着嘴没言语。
宋煊颇为感慨的道:「人性使然,我读了那麽多书,里面说的都是争当皇帝四个字,可是皇帝的位置就一个,那其余人就争着当皇帝下面的第一人。
杨怀敏只是嘿嘿的笑着,并没有接茬。
他确实不如宋煊光明磊落,有些话绝不会轻易说出来。
在五代十国这个刚刚过去的时代,争当皇帝可实在是一件极为容易佐证的事。
原本曹利用被杨怀敏护送,在路上逼迫他自杀了。
现在宋煊虽然不担心这件事,但还是坚持送他老岳父到了任上,再找商船前往自己的驻地。
宋煊安置完了岳父曹利用,临别之际才问道:「岳父,我听那杨怀敏说荆湖北路转运使叫曹克明,说是与你有旧,可否为我写一封信,算是牵线搭桥,以後难免会用到他的。」
对於女婿的顶头上司,曹利用轻微咳嗽了一声:「我是与他有旧,但是旧怨!」
「啊?」
宋煊着实惊讶了一番,他本以为杨怀敏让自己找岳父,是说与曹利用有旧情义。
未曾想竟然是这种「旧情义」。
「你们都姓曹,我还以为是远方亲戚呢。」
曹利用陷入了回忆:「曹克明是个猛人,论领兵冲锋我不如他。」
「你岳父我家中可是平民出身,他曹克明可是世代官宦人家,祖上便是蜀中节度使出身。」
「只不过曹克明的叔父曹光实因为在蜀中平叛,被贼夷人围攻全家,他背负母亲独自迎战突围出来,曹家三百余口全都死於乱军当中。」
「曹家男丁独留下襁褓中的曹克明,被他母亲抱着藏在苇蒲之中得以幸免,偌大的曹家只剩下四口人了。」
「他叔父名将曹光实报仇雪恨後,奉太祖、太宗皇帝命南征北战,俘获了李继迁的母亲和妻子,但因李继迁诈降,曹光实死於埋伏当中。」
「那个时候曹克明在後方护着辎重,知道他叔父死了,唯恐因为此消息让军队崩溃,直接假传他叔父的军令还军。」
「此後与他的仆人潜入敌军营内,偷回了他叔父的屍体返回东京城安葬,由此才声名鹊起。」
「哇哦。」
宋煊忍不住惊叹道:「曹家满门忠烈,留下来的也是猛人啊!」
「你以为这就猛完了?」
「还有呢?」
宋煊啧啧称奇。
他觉得自家岳父怕不是打压人家这名门之後来着?
曹利用摇摇头又点头:「不错,曹克明因为他母亲年老想要返回蜀中,那个时候朝廷有禁令不允许蜀人还乡,但是太宗皇帝体恤他家,准许了。
「结果又赶上王小波、李顺造反,听到曹克明是将门之後,十分有名,想要胁迫他参加造反。」
「由此他背着自己母亲跑路,到山谷庙中停歇,夜深了在梦里听到神像喊他走,他立马就背起自己的母亲逃窜,没过一会贼人就到了。」
「在朝廷大军到达蜀中之前,他已经募集了数万士卒抗击叛贼,收复九县,分兵三州以迎王师。」
宋煊啧啧两声,以前是他母亲护着他,现在是他护着他母亲,曹家传承有序啊!
「他们叔侄俩真是猛人啊!」
宋煊忍不住赞叹了一句後:「岳父,你们之间到底是怎麽结怨的?」
「曹克明善於对付夷人,当年宜州(广西河池)澄海军校陈进反叛,我这个巡抚使奉真宗皇帝命南下平叛。」
「当然我也年轻气盛,难免跋扈了些,与他约定攻打贵州(广西贵港)後遇敌厮杀,战後为我部下抢夺了他杀死陈进的功劳。」
「要是没有我部下的先手令陈进受伤,那曹克明能抓住机会杀死他吗?」
「抢功劳这个嫌隙,倒是十分合适。」
宋煊能理解这种行为。
别看大宋到了第三代皇帝的统治,但是军中丘八们抢功劳的这种习惯一直都没有断绝。
再加上同契丹人已经签订了澶渊之盟,大宋军队今後很难再获取战功,抢功劳更是能抢就抢。
再加上那个时候曹利用也受到皇帝的信任,就算抢了那又怎麽样呢?
「你能理解?」
曹利用还以为女婿会责怪他呢。
「当然了,我也会为我部下抢功劳的。」
宋煊哼笑一声:「杀十个贼子的功劳,能比得上杀贼首的功劳吗?」
「当年乌江边抢夺项羽四肢的几个小兵缔造了千年世家传承,要是我,那我杀了旁边的人也得把项羽的大腿抢在手里啊!」
「对。」
曹利用也深以为然的颔首。
不愧是自己的女婿,为自己的行为找到了合适的藉口。
就算当时曹克明叔侄名声极大,但曹利用就是不在乎,天高皇帝远的,再加上官家信任。
曹利用在皇帝身边,曹克明在边境镇守夷人。
谁亲谁疏,他自然是早就衡量过的。
「这麽多年过去了,别看我如今只是个邓州通判,可他若是敢对付你,我定要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曹利用重重地拍了下桌子:「别以为我没有旧部关系了!」
「哈哈哈。」
宋煊连连摆手:「既然事情已经过去二十多年了,我就表面上当做不知道此事的样子,他若是真敢私下针对我,那他就不是一个合格的名将。」
曹利用还是有些担忧地。
若他还是枢密使,那曹克明自然不敢说什麽。
但现在他只是个邓州通判,差遣官还没有曹克明大呢。
万一他背地里为难自己的女婿,那也是一件麻烦事。
尤其是顶头上司。
「荆湖北路的夷人也颇多,这麽多年没少作乱,要不然他也不会镇守那里的。」
曹利用不放心地道:「你容我写写信,询问一二旧部,看看有没有办法说上话,让他老实点。」
「不必。」宋煊再次摇头:「陈尧佐也是我的顶头上司,我还不是大摇大摆的去开封府抓他的副手,事後他连个屁都不敢放,岳父安心。」
「不一样的,那陈尧佐与你皆是读书人,我们都是臭丘八,怎能与读书人一样要脸要皮吗?」
曹利用丝毫不觉得自己说的有什麽问题。
臭丘八这种叫法从五代十国就极为严重,只不过百姓不敢叫,生怕臭丘八亮刀子杀了他全家。
但大宋崇文抑武,那发展到更是连老百姓都能明着骂了。
地位可见一斑。
宋煊瞥了他岳父一眼:「我是那要脸要皮的人?」
「啊!」曹利用惊呼一声:「整个东京城,谁不知道我曹利用的女婿最有脸面,那可是开封府的宋青天。」
「他们那些臭丘八怎麽能与你相提并论!」
宋煊站起身来,走了几步:「岳父且把心放在肚子当中,我定然你能与我那位顶头上司,与岳父有旧怨之人保持和平相处的。」
「反正他年岁也大了,经不起什麽折腾,万一我们俩还能相处的极好也说不定。」
「再说了你都说什麽臭丘八之类的话,大宋崇文抑武,他也不会过於明面上对我这个知江陵府事之人过於苛责的。」
「你呀,你呀,就是把人想的太好了。」
曹利用颇有些担忧:「我是不放心他的,有本事冲着我来。」
「对了。」
宋煊再次回头叮嘱道:「岳父不要给自己的旧部写信,我有些担忧朝中的那些人还想再害咱们翁婿两个,远比曹克明的威胁大。」
「嗯?
曹利用到了目的地後才问道:「为何如此?
」
「当年晏相公被贬出京城,也不是第一次就停下的。」
「若是有人想要因为岳父年老折腾死你,便会等你在这里待上几日,便又会有贬黜发来,前往下一个地方,让你更容易水土不服患病。」
「我们的主要敌人来自京师,而不是地方上的那些人,万不可再因为书信被人抓住什麽进谗言的机会。」
「我险些忘了那些读书人的脏心眼了。」
曹利用吐槽了一句後:「当然我不是说你。」
「我自然不会对号入座的。」
宋煊拿起马鞭:「岳父,你就按照我的主意继续当好好先生,把朋友搞得多一点,若是缺钱了,找您女儿讨要。」
「在地方上,少了钱,光靠着权,可不好做事的。」
曹利用本想拒绝,但又是女婿的一番好心,他便答应下来了。
待到宋煊带着自己的那批人走了之後,曹利用才长长的叹了口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