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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章 我把我爹留下的金子给他!

第五百三十章 我把我爹留下的金子给他! (第2/2页)
  
  谭岩不敢走大道,专挑小路、田埂、河沟边上走。
  
  白天找个坟地、破庙猫着,天黑了再赶路,栓子小,腿短,走不快,饿了啃口干粮,谭岩把自己那份也匀给他。
  
  头两天,栓子一闭眼就梦见他爹,半夜哭着惊醒。
  
  谭岩不会哄孩子,只能把他搂在怀里,粗着嗓子说,七爷在呢,七爷把你送到地方,你就有家了。
  
  栓子问,七爷,到了那地方,我爹还能活过来吗。
  
  他没话说。
  
  这辈子杀过人、走过镖,刀头舔血几十年,没怕过什么,这会儿搂着一个没爹没娘的娃,他心里头空落落的,不是个滋味。
  
  他走得小心,那张网却一天紧似一天。
  
  第三天起,沿路的卡子明显多了,盘查也细了。
  
  镇口、桥头、渡口,凡是过路的咽喉地界,都添了人,墙上、树上,贴起了画影图形,画的是一老一小,下头写着赏钱的数目,顶一户人家几年的嚼裹。
  
  谭岩看明白了。
  
  赵先生临死跟他交过底,盯这笔金子盯得最紧的,是中统一个姓冯的接收委员。
  
  雷三带的那队练家子,就是冯委员派的,如今一队人一夜没了音信,冯委员心里有数,知道半道杀出个了不得的人物。
  
  他不知道那人是谁,也不知道那人早走了,只当还护在这一老一小身边。
  
  越是这样,他越要抓,金子的下落在孩子身上,这笔横财,他志在必得。
  
  抓不着明的,就来暗的。
  
  冯委员把赏钱往沿路一撒,保安队、还乡团、地面上的混混、线眼,全成了他的眼睛和手。
  
  第四天,谭岩爷俩在一个镇子边上,差点栽了。
  
  那天干粮吃完了,栓子饿得直不起腰。
  
  谭岩没法子,揣着孩子摸到镇外一个小饭铺,想买俩饽饽,饭铺掌柜的眼睛,在他和栓子身上转了两圈,脸上的笑就僵了。
  
  墙上就贴着画影。
  
  他心里一沉,放下钱,拉起栓子就走,出了饭铺没几步,后头追出来三四个缠白布条的,是还乡团。
  
  “站住!哪儿来的!”
  
  他不回头,加快脚步,往镇外的乱坟岗钻,到底叫人撵上了。
  
  还乡团有枪,他不敢叫栓子吃枪子,把孩子往一座塌了的坟头后头一推,自己转身迎上去。
  
  他伤着的身子,到底不利索。
  
  头一个扑上来的,他一刀剁翻。
  
  第二个的枪举起来,谭岩欺身进去,单刀贴着枪管削上去,把那只手连枪带指头削飞,反手一刀抹了脖子。
  
  剩下两个见势不好,掉头要跑,要去喊人。
  
  跑不得。
  
  一跑,整个镇子的人就都招来了,围追堵截,他带着个孩子根本走不掉。
  
  拼着伤腿,一个箭步追上去,刀光起落,两个人栽在坟头边上。
  
  四个人,全撂下了。
  
  他自己肩上的刀口也迸开了,血又渗出来,染红了半边褂子。
  
  他喘着粗气,靠着坟头缓了好一阵,才回去把吓傻了的栓子拉起来。
  
  “没事了。走。”
  
  这一场,把最后那点底子也耗得差不多了,伤上加伤,他自己清楚,身子骨撑不了几回了。
  
  但镖没送到,勉力支撑。
  
  往南再走,地势变了,前头横着一条河。
  
  河面宽,水又急,没有桥,两岸来往,全靠渡口的几条渡船,这条河,是南下绕不过去的一道坎。
  
  谭岩远远望见渡口,心就凉了半截。
  
  渡口上人挤人,黑压压一片,岸边搭着个卡子,一队人把着,过河的一个一个盘查、放行。
  
  卡子旁的木桩上,照旧钉着那张一老一小的画影。
  
  中统早算准了。
  
  南下的人都得从这儿过河,守住一个渡口,比沿路撒网省事得多。
  
  退路也没了,谭岩回头看,来的那条道上尘土起来了,是撵着他们的人,追到后头来了。
  
  前有卡子,后有追兵,他攥紧了栓子的手。
  
  走到这一步,这趟镖,怕是栽了。
  
  渡口的人堆里,有一辆带篷的骡车,停在等船的队伍里,已经等了大半天,赶车的是个相貌平常的中年人。
  
  陈湛也在渡口卡了一天了。
  
  河就这一个渡口能过,渡船就那么几条,过河的人又多,排起了长队,卡子上盘查得又细,一天放不过去多少。
  
  他带着李清粟,车篷里那点伤情经不起折腾,更不敢往卡子上硬闯,李清粟一身伤,有枪伤,有拷打的伤,盖得再严,叫人掀开车篷细查就露了。
  
  他只能排着队慢慢等,等一个人少、查得松的空当,再混过去。
  
  车篷里,李清粟醒着。
  
  这几日吃了两粒小还丹,又得陈湛一路照看,她缓过来不少,能坐起来说几句话了。
  
  她掀开车篷一角,看了看乌泱泱的人群,又看了看赶车的陈湛,没说话。
  
  陈湛没看她,眼睛松松地扫着卡子那头。
  
  队伍前头,卡子边上,起了点动静。
  
  陈湛的目光扫过去,卡子上的人,围住了一老一小,老的背着个蓝布包袱,把孩子死死护在身后。
  
  几个把卡子的,加上后头撵上来的,里外围了个严实,墙上钉着的画影,画的就是这一老一小。
  
  陈湛认得那老头,是大车店那个镖师。
  
  他眉头都没动。
  
  那一晚的事,他出过手了,也救过了,往后这一老一小是死是活,是他们自己的命。
  
  他收回目光,盘算着怎么趁乱把车赶上渡船。
  
  卡子那头,谭岩拔出刀,老镖师一身的伤,到这步全凭一口气撑着,他护着栓子,背靠着河,把那口单刀舞得水泼不进,逼得围上来的人不敢近身。
  
  他撑不久了。
  
  当头一个退开两步,掏出匣子枪,枪口对准了谭岩,却没有开枪,上面下了死命令,那孩子必须抓活的。
  
  “老东西,放下刀!把娃交出来,给你留个全尸!”
  
  “镖行的规矩,镖没到地方,镖师不撒手。”
  
  他护着孩子往后退,退到河边的滩涂上,退无可退。
  
  那人枪口对准,想要避过孩子开枪。
  
  就在这时候,栓子从谭岩身后探出头,朝着满渡口的人,扯着嗓子哭喊出来。
  
  “谁救我和七爷,把我们送到解放前,我把我爹留下的金子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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