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3章 一句话 (第2/2页)
李青没有在意这种反应。初来乍到,被人打量是正常的。
林慕白跟在他身后跳下船,脚上已经穿好了鞋袜,衣襟整整齐齐,但头发被江风吹散了几缕。她用手拢了拢碎发,好奇地打量着码头上那些白墙黑瓦的建筑,眼睛亮得像两颗浸了水的黑葡萄。
"走吧。"陈玄在后面说,"我陪你一起去见院长。"
明德堂在书院中轴线上第三进,是一座三开间的敞厅,四面轩窗,窗外的竹影投进来,在地砖上画出一片细碎摇曳的墨迹。堂内正中挂着一幅大字——"文以载道,剑以明心"——字是草书,笔势奔放中带着节制,像一匹被勒住缰绳的骏马。
沧浪书院的院长姓沈,名怀瑾,是个看上去五十来岁的瘦高男人。他穿一件半旧的灰褐色长袍,袖口磨得有些发白了,脚上是一双布鞋,整个人看上去不像一个大门派的掌门,倒更像一个教了一辈子书的老先生。他的眼睛不大,但亮,像两颗经过长年累月擦拭的墨玉,温润而通透。
李青走进明德堂的时候,沈怀瑾正坐在一张书案后面批阅文章。他放下笔抬起头,看了李青三息,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和他的整个人一样,温和、内敛、不带锋芒,但仔细看,能在那双墨玉般的眼睛深处看到一抹"我看得到你"的了然。
"坐。"沈怀瑾指了指对面的椅子。陈玄在他旁边的另一张椅子上坐下,姿态放松,显然和沈怀瑾是老相识了。
李青坐下来。椅子的高度和书案搭配得恰到好处,坐上去既不觉得矮人一头也不觉得俯视对方。沈怀瑾倒了一杯茶推过来,茶汤碧绿,叶片在水中缓缓舒展成完整的嫩芽形状。
"路上辛苦了吧?北境到江南,一千多里路。"
"还好。沿途风景好,不觉得累。"
沈怀瑾点了点头。"我看过你在北寒宗的比试记录。空手打掉凝罡六层的剑,再打掉凝罡九层的剑意。用淬体境的罡气量打出凝罡境的控制精度——你的基本功很好,但你的路子和书院的传统路子不太一样。"
"愿闻其详。"
"书院的剑法讲究'以文御剑',剑招从文章的结构中来。起承转合,伏笔呼应,一首诗里藏三招剑法,一篇赋里裹五式变化。我们的剑是弯的,是绕着走的,是先铺垫再亮锋的。你的剑是直的,快、准、狠,专攻关节和弱点,一击致命。"沈怀瑾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不急不缓,"我没打算让你改掉你的路子。我请来的是你本人,不是要把你削成书院的样子。你来,住下来,自己练自己的。书院的剑谱你随便看,觉得有用的就拿去用,觉得没用的就放回去。每个月一次讲学,你来讲你练的东西,想讲什么讲什么。不讲也行,我让孟鹤卿替你去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