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5章 列阵 (第2/2页)
　　
　　渊顶之上，林风指尖微微发颤，心底翻涌从未有过的无力。
　　
　　他踏碎九层死渊，扛过肉身崩毁、道心破碎、时空反噬，直面仙神威压不曾动摇分毫，可此刻感知生父本源濒临枯竭，万年不变的冷冽道心，第一次泛起剧痛涟漪。
　　
　　幽冽化作一缕阴风缠上林风肩头，轻声劝慰：“尊主，您此刻分心，天道火种便会动荡，仙界会趁机撕裂通道，截断尊父生路。万般重压，您不能乱。”
　　
　　“我不乱。”林风闭上双目，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动荡的心神骤然平复，可眼底深处，多出一份刺骨决绝，“但我不能让他孤身承受虚空旧伤。”
　　
　　下一瞬，林风调动体内三成先天人族本源，剥离自身天道火种微光，顺着那条跨星河神念链路，不计损耗、不计反噬，全数渡向域外虚空。
　　
　　天道本源渡送，是逆天损己之举。人族本源是林风道根根基，剥离一分，道基弱一分，若是渡送过多，轻则修为跌落，重则磨灭承道资格，重归凡尘。
　　
　　元殊大惊失色，上前阻拦：“尊主！万万不可！损耗天道本源，您会彻底失去制衡仙界古法的能力，仙神一旦合力施压，我们再无翻盘余地！”
　　
　　“我失几分道基，换他一线生机，值得。”林风不曾收手，黑白本源流光顺着虚空通道潺潺流淌，“若无他当年逆天出走，留存人道火种，我今日根本无从觉醒人族天道。我承万古苍生，亦承血脉至亲。”
　　
　　浩瀚温润的天道本源横渡亿万虚空，尽数灌入陈风破败道果之内。
　　
　　域外虚空，濒临熄灭的人道金光骤然盛放，肆虐本源的时序裂痕飞速愈合，蚀骨旧伤缓缓平复。濒临溃散的道果重凝稳固，枯竭神力奔腾复苏，原本迟滞的身形，再度提速，破空前行。
　　
　　陈风抬头，望向死亡深渊方向，眼底酸涩滚烫，轻声叹道：“傻孩子……逆天之路，最忌情缠，你怎敢损耗道根……”
　　
　　短短一瞬本源渡送，林风周身天道纹路黯淡三成，二劫初神威势跌落，周身神光褪去璀璨光泽，原本万法不侵的逆道神躯，表层浮现细碎灰白裂痕，时空反噬残留再度卷动道基。
　　
　　仙界天外，至高帝君瞬间捕捉到林风气息跌落，眸底杀机暴涨，终于等到转瞬即逝的破局契机。
　　
　　“传令，星河锁逆大阵全开，诛仙剑阵起，击穿虚空天门，截杀逆子之父！”
　　
　　缥缈西侧域外虚空，排布许久的青色仙阵骤然亮起，三十六柄万丈诛逆仙剑齐齐出鞘，剑刃横贯星河，汇聚一道横贯亿万里的青色斩天剑光，破空劈向尚未稳固的虚空天门。
　　
　　一剑落，断归途，斩至亲，灭逆道。
　　
　　这一剑，蓄谋已久，精准卡在林风道基受损、防御力大跌的刹那，是仙界酝酿万古的绝杀一击。
　　
　　渊顶防护光幕剧烈崩裂，蛛网般的裂痕瞬间铺满整片天门，空间神光溃散飘零，虚空通道摇摇欲坠，下一刻便会彻底崩塌，隔绝两地。
　　
　　堕仙将士全军绷紧神躯，欲催动本源硬抗剑光；幽冽燃烧神魂，欲修补空间壁垒；深渊本源涌动湮灭之力，欲兜底挡杀。
　　
　　所有力量尽数调动，可此刻林风道基受损，逆道大阵威力大跌，一众战力皆挡不住仙界倾尽底蕴的绝杀一剑。
　　
　　千钧一发之际，虚空天门深处，忽然亮起一缕细碎温润的金光。
　　
　　金光不强，却裹挟纯正古老的秩序本源，不属仙界，不属林风逆道，是游离两派之外的第三方神力。
　　
　　金光凌空舒展，化作一道身披银白神袍、面容温润的神明虚影，虚影抬手，轻飘飘一掌抵住斩天青色剑光。
　　
　　轰鸣震天的绝杀剑势，硬生生停滞虚空，再无法前移半分。
　　
　　全场死寂。
　　
　　元殊瞳孔骤缩，失声低语：“上古守序主神……神界中立派系之首！”
　　
　　天外神界天枢，分裂已久的中立派系，终于现世。
　　
　　银白神影背对仙界星河大阵，隔着虚空望向渊顶的林风，声线平和，传遍诸天：“上古盟约，仙主杀伐，神守公允。仙界借盟约之名，篡改天道、屠戮本源、封禁人族，早已背弃诸天公允，我中立神部，不再附逆仙庭。”
　　
　　一语落下，遥远神界天枢，三十二座中立神宫同步亮起圣光，半数神界神将卸除仙界敕令，调转神戈，对峙依附仙界的主战主神。
　　
　　四万三千年稳固不休的仙神同盟，在这一刻，彻底割裂崩塌。
　　
　　仙界至高帝君震怒至极，仙音震怒星河：“尔等背弃盟约，不怕仙神开战，诸天覆灭？”
　　
　　“覆灭与否，取决于天道公允，而非仙界霸权。”守序主神虚影缓缓转身，挡在虚空天门之前，“今日，我中立神部，保人族归途，阻仙庭杀伐。”
　　
　　局势瞬息逆转。
　　
　　后路幽冥诱敌成功，神界主战主神深陷阴阳煞域反噬；中路神界中立派系倒戈，制衡仙界仙军；前路通道危机解除，虚空天门缓缓重凝稳固。
　　
　　林风缓缓站直身形，压下道基受损的反噬剧痛，黯淡的眸光重新亮起锋芒。他望向虚空天门深处，那道不断靠近的白衣身影，同源气息越来越浓，跨越星河的归途，终于再无死劫阻拦。
　　
　　远方域外星海，陈风破开最后一层虚空乱流，白衣染霜，步履沉稳，朝着万丈天门稳步奔赴。
　　
　　星河遥遥相对，父子隔门相望，亿万艰险踏尽，万里隔阂将消。
　　
　　渊底长风浩荡，卷起漫天散落的人族空间符文，盘旋汇聚，萦绕天门两侧。林风抬手，缓缓收拢原本外放的逆道杀伐气息，声线沉缓，响彻三界夹层虚空：
　　
　　“仙神分裂，天道归衡。”
　　
　　“万里渊门开万古，一朝父子踏星河。”
　　
　　“今日会师，不问杀伐，只求归正本源；他日列阵，不惧诸天，誓要光复人天。”
　　
　　万丈虚空天门悬于深渊穹顶，青白交织的空间神光如垂落星河，撕裂亿万年不曾松动的三界壁垒。门扉之内，域外虚空暴涌无序乱流，碎散的星辰残骸、断裂的时序碎片、飘散的主神残血顺着通道缝隙簌簌涌出，每一缕外泄虚空气息，都裹挟着数十载林风孤身漂泊域外、浴血突围的惨烈余韵。
　　
　　渊顶长风卷动漫天寒雾，林风负手立在万仞渊巅，白衣染着淡不可查的时空血痕，这并非渊底鏖战留下的伤势，而是他隐匿最深的本源旧疾。世人皆知他踏平九层死亡深渊，觉醒人族天道，修成二劫初神，却无人知晓，数十年横穿域外虚空、撕裂位面壁垒、对抗仙界溯源追杀、深埋人道火种的那个人，自始至终，只有他自己。
　　
　　过往错乱，皆是法理溯源衍生的名字歧误，世间从无陈风，从头到尾，逆天行路、背负人族万古枷锁、漂泊虚空、逆伐仙庭的逆道承主，唯有林风一人。
　　
　　眉心镌刻的人族天道纹路微微发烫，那道横跨亿万虚空、牵动本源的神念链路，从不是父子同源，而是自身割裂的过往道痕。昔年林风为保人族火种不灭，主动拆分自身本源，一半入渊蛰伏，踏死渊证逆道；一半放逐域外，漂泊虚空吸纳散落诸天的原始人道气息，双线存续，苟全人族天道。
　　
　　元殊垂立身侧，如雪发丝随渊底湮灭长风浮动，半身残留的漆黑咒痕随空间神光缓缓流转，指尖悬浮万千空间校准符文，神色褪去往日恭顺，多了一层洞悉本源的怅然：“尊主，属下此刻方才彻悟，上古天道拆分秘法，原来您从一开始，便拆分己身，一内一外，互为退路。”
　　
　　“是被逼无奈。”林风抬眸，眼底散去此前虚妄的骨肉牵绊，只剩历经万古割裂的沧桑寒凉，“四万年仙界锁天，人族本源碎片化四散，我若不分裂道体，一半镇渊、一半游空，早在降生之初，便会被仙界溯源抹杀。所谓生父行路、隔河相望，皆是我自身两道本源遥遥呼应，是岁月错乱衍生的假象。”
　　
　　一语道破全局最大虚妄，此前所有生死牵绊、隔空共鸣、伤情牵挂，尽数解开谜底。
　　
　　渊底长风骤然骤停，整片死亡深渊的湮灭之力微微震颤，无数散落的上古人族残魂如梦初醒，终于察觉，贯穿万古的两道逆道气息，本出一源。
　　
　　“七日时序，并非等候外人归途，而是等候我域外漂泊的另一半道体归位。”林风指尖轻点虚空天门，门后狂暴虚空乱流之中，那道白衣染血、步履蹒跚的身影，轮廓渐渐清晰，眉眼、骨相、神息，与渊顶之人分毫不差，“一半历绝境证杀伐，一半熬虚空守本源，两道合一，方是完整人族天道承体。”
　　
　　元殊脊背微凛，瞬间明白此前所有战局破绽：本源二分，道基残缺，故而渡送本源会反噬己身，故而战力起伏不定，故而仙界总能抓住瞬息破绽绝杀施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