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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八十五章

第两百八十五章 (第1/2页)
  
  摩天大楼里的高频词锋对垒,最终变成了华尔街剧本改编历史上的一场绝对海啸。
  
  那些高傲的跨国影业巨头们,第一次见识到了华语演员不需要任何电脑算法修正的恐怖台词极速。
  
  然而,林天并没有带着已经彻底征服国际市场的团队去参加好莱坞的签约发布会。
  
  在第二天的清晨。
  
  几辆满是泥泞的老旧皮卡车,沿着崎岖不平的盘山公路,缓缓驶入了西南腹地一座常年被大雾笼罩的无名深山。
  
  这里的空气中没有了摩天大楼的冷气和高级香水味。
  
  这里只有雨后潮湿的泥土清香、干枯竹叶在火塘里燃烧时的微苦烟气。
  
  以及成片的梯田在风中翻滚时发出的、极其古老的自然物理律动。
  
  凌天娱乐的下一个主线项目,彻底颠覆了过去所有“在世界的中心、用神级技巧去震撼世人”的传统格式。
  
  这一次,不是为了拿奖,也不是为了对飚好莱坞。
  
  这是一部真正意义上关于寻找声音源头的纪录片大作——《返璞归真》。
  
  林天这一次不仅没有准备任何昂贵的真空管麦克风。
  
  他甚至在出发前,直接在机场的垃圾桶里,亲手砸碎了苏凡和沈星辰随身携带的全部专业定制耳返。
  
  柴火旁的无名老汉
  
  山谷的最深处,矗立着一间用青石和毛竹搭成的简陋作坊。
  
  作坊的中央摆着一盘沉重的石磨,泉水顺着竹管滴答滴答地砸在木桶里。
  
  一位穿着蓝布围裙、满手都是老茧的干瘦老汉,正蹲在火塘旁,极其专心地用一柄木勺搅动着锅里乳白色的热豆浆。
  
  这位老人叫作阿公,是这个山谷里最后一位懂得古法“傩音长调”的非物质文化遗产传人。
  
  他一辈子没有出过大山。
  
  他不知道什么是戛纳电影节。
  
  他更没有听说过席卷全球的华语影神与乐坛天后。
  
  在他眼里,林天带来的这两个年轻人,不过是两个脸色过于苍白、身上带着太多城里浮躁气的普通晚辈。
  
  林天此时穿着一件最耐脏的迷彩外套,极其散漫地坐在作坊门槛上,手里拿着一根刚刚掰下来的新鲜包谷。
  
  “你们在过去的半年里,走得太快,也爬得太高了。”
  
  “你们的声带已经习惯了去迎合最挑剔的调音师,你们的微表情也习惯了去卡最完美的机位。”
  
  “你们的声音里充满了征服世界的杀气,却唯独丢掉了人身上最原始的那股泥土味。”
  
  “今天,在这个没有一度电、没有一个粉丝能看到的地方。”
  
  “你们不是神,你们只是两个要跟着阿公学做豆腐的学徒。”
  
  “把你们所有的技巧、所有的共鸣、所有的高音全部给我烂在肚子里。”
  
  林天的声音在空旷、有些回音的竹屋里响了起来,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苏凡和沈星辰站在潮湿的地上,两个人的脚下全都是黄泥。
  
  他们看着那口冒着热气的铁锅,眼神里闪过了一抹久违的茫然。
  
  习惯了在数万人面前呼风唤雨的他们,在这一瞬间,突然发现自己仿佛变成了一具失去了舞台保护的空壳。
  
  被木勺敲碎的完美面具
  
  为了在开拍前测试两人的声音纯度,林天向蹲在火塘旁的阿公示意了一下。
  
  阿公没有抬头,只是用那双浑浊却极具穿透力的眼睛,淡淡地扫了苏凡一眼。
  
  “城里来的,听那后生说你们很会唱歌。”
  
  “给老汉吼两声听听,看看你们的嗓子里有没有山里的水汽。”
  
  苏凡深吸了一口气,他下意识地调整了自己的站姿,双脚极其习惯地摆出了最完美的声乐发声角度。
  
  他张开口,那股重度烟嗓里蕴含的物理重力,经过胸腔与咽壁的完美拉伸,瞬间准备在竹屋里爆发出一段高难度的秦腔念白。
  
  然而。
  
  就在他的第一个字刚刚吐出喉咙、声带的物理共鸣刚刚达到百分之五十的绝对零点一秒。
  
  “当!”
  
  一声极其沉闷、极其突兀的物理撞击声,毫无征兆地打断了他的发声。
  
  阿公手里那柄沾着豆浆的木勺,极其粗鲁地在铁锅边缘狠狠地敲了一下。
  
  “停下,停下。”
  
  老汉皱着眉头,有些嫌弃地吐掉了一口嘴里的烟丝。
  
  “太假了,太做作了。”
  
  “你唱歌的时候,肚子绷得像块铁,脖子上的青筋拧得像麻绳。”
  
  “你是在跟这口锅拼命,还是在求着老汉给你拍手叫好?”
  
  “你的嗓子里全都是显摆的机关,连一丁点活人的热气都没有,难听得紧。”
  
  老阿公的话语极其直接,不带任何艺术层面的修饰。
  
  苏凡的身体极其明显地在原地僵硬了一下。
  
  他在金球奖和好莱坞的试镜桌前,听过无数世界级导演对他的赞美。
  
  但今天,在这间只有一锅豆浆的竹屋里,他引以为傲的顶级发声控制,却被一个老农夫评价为“难听得紧”。
  
  一旁的沈星辰看到这一幕,她那双清冷如深潭的眼眸里,也极其罕见地泛起了一层复杂的波澜。
  
  她有些不信邪地向前迈出了一步,没有去寻找任何虚无的音高,只是想用最纯正的、不需要任何扩音器的民歌高音去证明自己。
  
  然而,她刚刚翻高了半个声部。
  
  阿公的木勺便再次毫不留情地敲响。
  
  “你也是一样,姑娘家家的,唱歌为什么要用头顶的小眼去漏气?”
  
  “听起来像是一只被卡住了脖子的山雀,尖锐得让人心里发慌。”
  
  “你们这些城里人,连吸进去的气都是假的,怎么能唱出地底下的声音?”
  
  老人的几句断言,像是一把大锤,生生砸在了这两尊娱乐神明的最核心防线上面。
  
  砍柴声里的无字节奏重塑
  
  整整三天的时间,林天没有允许任何人去碰那几部放在角落里的胶片机。
  
  整座山谷里,没有了任何剧本的研读,也没有了声乐的对垒。
  
  苏凡换上了一身粗糙的青布衣裳,每天天不亮,就要赤脚踩在湿滑的石阶上,去后山一担一担地挑回清澈的泉水。
  
  他的肩膀被粗糙的扁担压得有些发红,他的右腿因为没有了钢钉的模拟刺激,却在真实的泥泞里,走出了一种极具生活重力的沉稳步伐。
  
  沈星辰则坐在长满青苔的作坊门口,用一把生锈的柴刀,极其笨拙地劈砍着用来烧火的干枯毛竹。
  
  “咔嚓、咔嚓、咔嚓。”
  
  那柴刀砍在竹节上发出的断裂声,干燥、干爽、没有任何现代流行乐的切分音美感。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沈星辰的手指被坚硬的竹刺扎出了几道淡淡的血痕。
  
  她的呼吸,开始极其诡异地、自发地跟随着每一次挥刀的物理物理动作,变得越来越沉、越来越慢。
  
  林天蹲在土坡上面,嘴里嚼着草根,静静地看着在泥地里摸爬滚打的两个人。
  
  “所有的技巧,本质上都是一种对真实的伪装。”
  
  “当你们的声带可以被随意控制的时候,你们也就失去了对最平凡痛苦的感知能力。”
  
  “今天,我要你们在这些砍柴声、水滴声里,把你们在名利场里吃下去的那些精致的毒素,全部给我吐干净。”
  
  火塘边的第一声人声回春
  
  第四天的深夜,山谷里下起了一场极其罕见的、带着泥土腥味的初夏暴雨。
  
  狂风卷着雨水,顺着毛竹窗户的缝隙不断地灌入。
  
  作坊中央的火塘里,几块暗红色的黑炭正在微微地闪烁着温热的光晕。
  
  阿公坐在小竹凳上,抽着劣质的旱烟,有些疲惫地咳嗽了几声。
  
  苏凡坐在一旁的干草堆上,他的双手因为几天的劳作而有些微微的粗糙,但他那双盯着火塘的眼睛,却呈现出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如同婴儿般的清澈与宁静。
  
  他看着锅里即将凝固的豆腐,没有去调整发声位置,也没有去计算任何音准。
  
  他只是极其自发地,顺着喉咙里那一股由于长期劳累而产生的物理沙哑,极其轻微地哼鸣了一声。
  
  “嗯……啊……唔……”
  
  那声音太轻了。
  
  它没有任何美声的大共鸣。
  
  它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技巧修饰,听起来就像是一个在田埂上走累了的老农,在歇脚时发出的一声最日常的叹息。
  
  但就是这一声不带任何机关的哼鸣。
  
  在空旷、漆黑的竹屋里散开。
  
  却极其奇迹般地,与窗外砸在竹叶上的暴雨声、火塘里木炭开裂的“噼啪”声,达成了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绝对和谐。
  
  正在抽烟的阿公,听到这第一声低吟的绝对那一秒。
  
  他夹着烟杆的枯瘦手指,极其突兀地在半空中僵硬了整整三秒钟。
  
  这一次,他没有去拿那柄木勺。
  
  老人缓缓转过头,看着在暗红火光下弓着背的苏凡,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终于泛起了一抹极其深邃、也极其欣慰的亮光。
  
  “对了……这次对了。”
  
  “这才是活人的气,这才是从地底下长出来的骨头。”
  
  绝唱前的泥土重奏
  
  沈星辰就坐在苏凡的侧后方,她看着自己的指尖。
  
  她没有去飙那些惊艳世界的高音。
  
  她只是学着阿公当年在梯田里呼喊耕牛的姿态,将自己的胸腔完全放松,发出了一段极其粗糙、甚至带着一丝微弱物理沙哑的长调。
  
  “天上的大雨……地上的泥……活人你莫要……脏了你的衣……”
  
  那歌词是她这几天在山谷里听到的古老傩音片段。
  
  没有了数字化修音的保护。
  
  没有了声学实验室的降噪。
  
  她那双神级声带在这一瞬间,展现出了一种如同大山本身一般的、无边无际的温热与包容。
  
  一前一后。
  
  一刚一柔。
  
  两尊在国际影坛上呼风唤雨的娱乐神明。
  
  在这一间没有任何一度电的荒野木屋里,用最脏的双手和最干净的嗓子。
  
  硬生生地在没有任何资本知道的角落里,给整部华语音乐史,留下一段不可磨灭的声音基因。
  
  林天坐在大雨里,手里那部35毫米古董胶片机的摇柄,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匀速转动。
  
  他看着在暗红火光下、彻底剥离了所有神格、恢复了最真实肉身凡胎的两个演员。
  
  脸上挂着一抹一如既往、却极其温柔的冷酷笑意。
  
  “那些只会靠着大数据和算法去制造工业神话的流量歌手永远不会明白。”
  
  “真正的商业艺术统治力,从来不是看你展示了多少神迹。”
  
  “而是看你能不能在最深邃的尘埃里,用最真实的血肉,去和这个世界同频共振。”
  
  “在这间充满了烟火气的破作坊里。”
  
  “凌天娱乐,完成了属于他们主线最核心的一块骨骼重塑。”
  
  那场在无名山谷里完成的泥土洗礼,彻底洗净了苏凡和沈星辰声带里最后一点属于名利场的精致毒素。
  
  外界的娱乐媒体和资本巨头们都在翘首以盼,等待着凌天娱乐带着全新的“神级技巧”重回帝都。
  
  然而,林天却没有给任何人奉上预想中的商业大片。
  
  在一场连绵不绝的深秋冷雨中。
  
  几辆掉了漆的旧面包车,摇摇晃晃地停在了北方一座即将被废弃的四等小火车站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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