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解围之战与幸存者 (第2/2页)
独孤求败站在焦土上。看着这片三十年前他一个人逃出来的土地,看着这片土地上残存的那些被踏平的屋基、烧焦的田埂印痕、以及城墙上老幼幸存者们躲在断墙后偷偷往外望的眼睛。
许久才将剑缓缓推入鞘中。
天罗城解围后江寒在城中留了几天。
他做的事救人不杀敌。
万物生以最大范围覆盖整片城区,将魔军撤退时遗留下来的残余魔气和怨魂碎片逐一抽取净化。城中伤员众多,大部分人不是刀剑伤而是灵脉被怨魂抽干后形成的萎缩性损伤——丹田还在,但输送灵脉的纤维被抽掉太多太久萎成了软塌塌的空管。
江寒以万物生的生机反哺功能逐个为伤员补充灵力重新激活经脉,伤得轻的半天便能坐起来喝水,伤得重的至少保住了丹田不继续坏死。
城中一个老修士在江寒帮他的孙儿补完最后一条萎缩灵脉后忽然抓住他的袖子。
老修士头发全白,脸上被魔火烧过留下了半边疤痕,声音沙得像砂纸刮石面。
“我这孙子是这城里最后一个孩子。原来城里的小孩子都在围城第二个月被一波怨魂波扫过全灭了——他们的神魂太薄一下就被吸走。这孩子的魂刚好比别的孩子厚了一点点,被震昏过去魔兵以为他也死了就没再补一刀。你是从轩辕界来的——你们那边还能有孩子正常长大吗?”
“能。轩辕城有护城光幕,外围灵田上有各家灵农的孩子整天在田埂上追萤火虫跑来跑去,开学舍的义工老师是器阁退休的老炼器师教基础灵力认字和灵谷种植,一个班大约有几十个小崽子。”
老修士松开他的袖子。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坐在孙子旁边反复搓着那双已被魔火烧得半残的手指,指节一直在微颤。
浪翻云在这三个月中从天仙初境打到了天仙巅峰。他说在洞庭湖时觉得破碎虚空就是武道尽头——能化身天地自然与法则同频、在覆雨剑中感应整片洞庭湖的水气而知晓一饮一啄的来去,便已是人间极境。
到了天罗城才发现那只是开始——三个阶段每一天都在生死边缘,上界魔族的深渊法则每一次轰在护城光幕上时他都在用自己的身体补在光幕裂缝处硬扛。
三个月扛下来,他的剑不再是水。是堰——在覆雨剑的每一次挥扫中蓄住自己身后的残城中那些正在倒下的凡人借给他们最后一份完整的时间。
“我想留下来陪他们守完最后一轮。但灵力撑不住的时候我不得不承认一件事:再扛下去不是英勇是自杀。好在你来了。”
浪翻云从断墙上走下来,把覆雨剑收回腰间旧剑鞘内,“回去之后我请你喝一顿。这边的灵谷被魔气浸透了酿不了好酒——但我知道接引台后面有条旧巷子里有家小酒铺,铺主是个炼器残次品回收的老铁匠,他私酿的半坛灵谷酒埋在铺子后面那片紫竹林下,我替他修过剑。那坛酒是你的。”
江寒将天罗城幸存者分批护送回轩辕界。一行数百名伤员和难民跟随着顾长风的二十名后援老兵以及丁鹏和谢晓峰的双重边缘掩护往回走。
回程路比去程慢了不少——伤员体弱无法急行军,每走一段需要在遮蔽处歇几个小时。
江寒用万物生持续维持这支大规模缓慢移动队伍的气息伪装,独孤求败在前方以剑意清除了两批神族远哨兵保证回程无阻。
难民队伍踏入轩辕界光幕的第一刻,城内任务殿的大厅里忽然安静了一瞬。
那些平时在任务玉璧前盘算灵石报酬的飞升者们看着从门口涌入的一队又脏又累、浑身绷带血污的陌生面孔,没人问“他们是谁”——他们一眼就认得出那是被围了很久之后第一次重见天日的同族。
议会紧急召开了下一次会议。
姬老在会前让人搬了一摞厚厚的东西放在议会厅圆形会议桌中央——那是天罗城阵亡者名单、幸存者名录、以及部分老修士手写的关于城中孩子被怨魂扫过全灭的口述记录副本。
投降派那边的几位议员拿着茶杯眼睛看着桌面,很长时间没有开口提出任何跟“维持现状”或“不能太刺激神族”相关的动议。
当天晚上老铁的酒吧里坐满了人。
独孤求败把魇的那几片碎魔核放在吧台上给老铁拿去垫酒坛;顾长风在吧台旁跟陆承轩碰了几碗酒后趴在柜台上睡着了——他已经连续很久没合过眼。
丁鹏把圆月弯刀上的魔血擦干净后问江寒要了一份天罗城幸存者名单,说想看看有没有从自己原来那个下界飞升的同乡。
有。
一个人的名字在名单上,伤得很重但活着。
丁鹏把名单叠好放进怀中,当晚独自到任务殿门口的长椅上坐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