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发簪 (第2/2页)
张启山来接她的时候,她正在亭下赏雪。
红梅映白,湖面结冰。
她揣着手炉正望着对岸的白墙灰瓦出神,下人从回廊跑来喊她回去,说佛爷来接她回家,捧珠已经在房间收拾书籍和画册了。
走到一半,远远看见张启山穿过月洞门,大概是过来寻她。越明珠拉着下人躲在树后,随手把手炉塞过去。
下人很有眼色地退下了。
她暗暗嘀咕怎么还穿着离开时的那套军装,大雪天军大衣都不穿,张家人果然不怕冷。
如果她问出口,张启山就会告诉她,不怕冷不代表不冷,只是深山搜剿土匪饮雪吞霜数日,身体早已习惯极寒天气。
湿冷的衣服;
刺骨的寒风;
足以蒙蔽视听的大雪,对常人而言痛苦万分的恶劣环境,张家人却很容易适应。
不是傲慢也不是自负,而是他们善于忍耐。
眼下的越园在张启山看来反而温度适宜,不像张家那般暖和得让人不适,也没有山里酷寒。
听着前方拐角杂乱的脚步声,张启山停下等她过来。
他垂眸看她气息不稳小口喘着气跑到跟前,正欲开口,她却趁机飞快伸手往他脸上摸了一下。
冰冷的触感从脸上滑落,很快在颈间融化成水。
张启山:“......”
偷袭成功,越明珠得意大笑:“表哥你上当啦!”随即头也不回地跑掉了。
不怪她怂,以前年少无知她曾经跟张小楼打过雪仗,说实话那都不叫雪仗,那叫单方面‘霸凌’。
要不是自己先动的手,她差点没忍住掉金豆豆。
后来看见她满头雪白憋着泪花还在努力还击,张小楼终于良心发现,在闻声赶到的管家和捧珠的死亡射线下指天发誓绝不还手。
张启山抬手蹭掉脸上残留的雪粒,神色淡然,以他的洞察力怎么会看不出明珠偷偷抓了一把雪藏在手里。
见她天真烂漫跑开,他不紧不慢跟在后头。
一开始也没有特意去追,可架不住越明珠做贼心虚,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近,肉眼可见地惊慌起来。
张启山忍俊不禁。
这么怕还非要招惹他,看来是真的很爱玩了,于是加快脚步。
不要啊!!!
越明珠大受惊吓,以前偷袭张小楼就被他玩性大发扔得浑身染白,得罪了张大佛爷她还能走着出园子吗?
慌乱之下,她再也顾不上看路。
接连跑过灌木、山石和小桥,眼看着就要撞上路边横飞的斜枝,张启山神色微变,瞬间提速,及时揭下军帽从后方轻轻拨开树枝。
越明珠被他陡然出手唬得方寸大乱,根本没注意上方被抬高的树梢在晃动。
积雪纷纷扬扬。
大部分被他用帽子挡下,剩下一小部分静静飘落。
怕再追她会受惊摔倒,张启山朝她看去,只见长风吹得她披风微微鼓起,恰如一只粉蝶,翩跹远去。
越明珠边跑边狼狈地大口喘气。
这回可不是装的,她是真跑不动了,披风内衬太厚跑起来一直往后坠。
越明珠扶着腿打算歇口气再继续,就不信跑回屋,堂堂张大佛爷还能当着那么多仆从的面对她打击报复。
然而张启山已经慢悠悠走了过来,正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双腿完全不想动弹的她勇气尽消,发热的头脑也冷静下来,注意到他眼神胶着在自己脑袋上,越明珠不自觉缩了下脖子。
“表哥,我体虚畏寒不能玩雪!”
事实上是她跑得头发散乱,发簪在鬓边摇摇欲坠,十分惹人注目。
张启山一看便知是报告上陈皮送的那支蝴蝶珍珠发簪——以珍珠为轮廓以各色宝石填充,盈盈轻俏,稍有晃动,就会呈现出不同彩光。
“不跟你玩雪。”张启山显得很冷静,“明天是你生辰,咱们先在家小聚,明晚你再在园子宴请同窗好友来叙?”
越明珠有自己的小烦恼,不由哼哼:“生日宴就算了,哪有那个心情。”
“不想设宴也行,咱们在家过。”
“不用特意给我庆生,生日年年有,说实话也没什么值得庆祝的。”
张启山探手摘下她的发簪重新别好,气息像笼罩在高山的薄雾,轻而温柔:
“明天是你出生的日子,怎么会不值得庆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