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0章 墙头草随风倒 (第1/2页)
张衡最先开口,往前站了半步,沉声说道:
“陛下,臣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萧宁抬了抬眼:
“说。”
“臣以为,眼下虽连胜两阵,挫了楚昭的锐气,可终究是治标不治本。”
张衡指着地图,语气诚恳。
“楚昭百万大军,折损的多是六国联军的杂牌。”
“他自己的横川精锐,损失并不算大。”
“咱们这边,满打满算也就五万多人。”
“守城有余,可主动出击,风险太大。”
“若是就这么耗下去,楚昭地大物博,粮草充足,耗个一年半载都撑得住。”
“咱们敦州城虽有存粮,可也经不起长年累月的消耗。”
“更要紧的是,等楚昭回过神来,摸清了咱们火炮、火雷的底细,甚至仿造出来。”
“那时候再想打,就难了。”
他说得句句实在,没有半点虚言。
守了三年敦州,他最清楚守城的难处。
再厉害的神兵,也有用完的时候。
再高的士气,也有耗光的一天。
拖得越久,对大尧越不利。
庄奎在旁边听得直挠头,瓮声瓮气地接话:
“张将军说得是这个理。末将也觉得,总守着不是办法。”
“要末将说,干脆选个日子,咱们带着火炮冲出去,跟楚昭真刀真枪干一场!”
“他百万人又怎么样?咱们火炮一轮齐射,就能冲乱他的阵型!玄甲军再趁势掩杀,未必就赢不了!”
“不可。”
卫青时立刻摇头,眉头紧锁。
“楚昭营盘深沟高垒,层层设防,硬冲等于拿弟兄们的性命去填。”
“火炮虽利,可只有十二门,装填又慢,只能打首轮压制。”
“一旦楚昭的骑兵从两翼包抄过来,咱们兵力不足的短板就全暴露了。”
“真要是被缠住,想撤都撤不回来。”
庄奎撇了撇嘴,不服气地嘟囔: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就天天缩在城里等着?”
“等着楚昭把火炮造出来,等着他慢慢跟咱们耗?”
徐学忠推了推眼镜,缓缓开口:
“庄将军稍安勿躁。卫将军说得对,硬冲确实不可取。”
“可张将军的顾虑也没错,长久相持,于我们不利。”
“楚昭百万之众,只要稳住阵脚,步步为营,慢慢往前推,咱们的火炮优势只会越来越小。”
“更别说,六国虽弱,可加起来也有十几万人马。”
“真要是被楚昭逼着打头阵,用人命堆,咱们也挡不住几轮。”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萧宁,语气带着几分担忧:
“臣最担心的,是楚昭仿造火炮。”
“今日白日骂阵,石崇特意让士兵靠近了些,摆明了是想看清楚火炮的形制。”
“横川国也有不少能工巧匠,给他们些时日,未必造不出类似的东西。”
“真到了那一天,双方都有火炮,咱们就没了依仗。”
“兵力悬殊的劣势,会被无限放大。”
一番话说下来,大堂里安静了几分。
几人心里都清楚,这是眼下最棘手的问题。
连胜两场,靠的是出其不意,靠的是兵器代差。
可这种优势,是会随着时间慢慢消失的。
一旦楚昭适应了火炮、火雷的打法,甚至仿造出来。
战局就会立刻反转。
张衡叹了口气:
“是啊。臣也担心这个。”
“楚昭虽然刚愎,可也不是傻子。”
“吃了两次亏,肯定会想办法应对。”
“咱们现在就像手里攥着一把好牌。”
“可牌打完了,就没了。”
“得想个办法,速战速决才是。”
庄奎急道:
“速战速决,怎么速战速决?”
“人家百万大军缩在营里不出来,咱们总不能打进去吧?”
“五万人打一百万人的营盘,那不是疯了吗。”
几人你看我,我看你,都没了主意。
打,打不进去。
耗,耗不起。
守,守不长久。
看似占尽上风,实则如履薄冰。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主位上的萧宁身上。
他们都想知道,陛下心里到底是怎么打算的。
毕竟前两次胜仗,全靠陛下步步算计,才打得楚昭节节败退。
这一次,想必陛下也早就有了谋划。
萧宁迎着众人的目光,淡淡一笑。
他身体微微后靠,语气平缓:
“诸位说得都有道理。”
“硬冲不可取,久守也非上策。”
“那怎么办?”
庄奎连忙追问,“陛下,您就别卖关子了,到底有什么法子?”
“法子不急。”
萧宁指尖轻轻敲了敲案几,嘴角噙着一抹从容的笑意。
“再等等。”
“等一个机会。”
“等?”
几人皆是一愣。
张衡皱起眉头:
“陛下,等什么?”
“再等下去,楚昭的防备只会越来越严,军心也会慢慢稳下来。到时候就更难打了。”
徐学忠也面露疑惑:
“陛下是在等什么契机吗?”
“臣愚钝,实在想不出,眼下还有什么可等的。”
萧宁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
他只是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
“楚昭的百万大军,看着势大,可内里不是铁板一块。”
“咱们再等等就是。”
几人面面相觑,都没太明白。
楚昭虽然连败两场,可主力尚在。
楚昭本人也还压得住阵脚。
六国联军虽然士气低迷,可也没到哗变的地步。
好好的,能等来什么机会?
庄奎挠着后脑勺,一脸茫然,还想再追问。
就在这时,大堂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报——!”
一名亲兵掀帘而入,单膝跪地,声音洪亮:
“启禀陛下!北门守军抓到六个行迹可疑的流民,说是从楚营那边逃过来的,有紧急军情要当面禀报将军。”
“守军在他们身上搜出了蜡丸密信,不敢擅自处置。”
“特命人送来,请陛下定夺!”
说着,亲兵双手捧着一个托盘,举过头顶。
托盘上放着六颗小小的蜡丸,乌黑圆润,在烛火下泛着微光。
大堂里几人皆是一愣。
楚营逃过来的人?还带了密信?
庄奎眼睛一瞪:
“什么人?会不会是楚昭派来的奸细?”
“故意送假消息迷惑咱们?”
张衡也皱起了眉:
“楚昭刚吃了败仗,这时候派人过来,怕是没安好心。”
众人都神色警惕。
唯有萧宁,看着托盘里的蜡丸,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
他抬眼扫过众人,淡淡道:
“看吧。”
“机会来了。”
机会?
几人更加茫然了。
几颗蜡丸而已,怎么就成机会了?
萧宁没再多解释,对着亲兵抬了抬下巴:
“呈上来。”
“诺!”
亲兵起身,捧着托盘走到案前,躬身放下,随即退到一旁。
萧宁拿起一颗蜡丸,放在指尖掂了掂。
蜡丸封得很严实,火漆印也完好,看得出送信的人很小心。
他拿起案上的小刀,轻轻划开蜡封。
从里面抽出一卷细绢。
绢帛很薄,卷得很紧。
展开之后,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末尾还盖着六个鲜红的印鉴。
萧宁展开绢帛,垂眸看去。
烛火落在他脸上,映出他眼底淡淡的笑意。
他神色始终平静,没有半点惊讶。
仿佛早就料到了内容一般。
徐学忠几人站在下面,心里好奇得像猫抓一样。
却又不敢贸然上前询问。
只能看着萧宁的脸色,试图猜出几分内容。
可萧宁脸上始终带着那抹淡笑,看不出喜怒。
过了片刻,萧宁才缓缓抬起眼。
他将绢帛随手放在案上,语气平淡:
“你们也看看吧。”
徐学忠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拿起绢帛。
卫青时、庄奎、张衡也纷纷围了上来,几人凑在一起,低头看去。
只扫了开头几句,帐内的气氛就变了。
“呸!”
庄奎第一个没忍住,重重啐了一口,嗓门震得帐顶都落了层灰。
“我当是什么要紧军情,原来是这六个老狐狸装孙子来了!”
“当初跟着楚昭起兵的时候,一个个跳得比谁都高。”
“又是扣我大尧商队,又是烧我边境驿站,恨不得跟咱们划清界限。”
“现在楚昭连输两阵,他们转头就写这种东西?”
“还‘被迫从贼、心向大尧’?脸都不要了!”
他伸手指着绢帛末尾的六个印鉴,手指头都快戳到绢帛上了,满脸的不屑。
“就这也好意思递到陛下面前?我看他们是打输了仗吓破了胆,失心疯了吧!”
“真当陛下是好糊弄的小孩子?”
“两句好话就能把之前的账一笔勾销?”
张衡站在一旁,脸色也冷得厉害。
他守了敦州整整三年,跟六国打交道最多。
当初六国是如何两面三刀、落井下石的,他比谁都清楚。
“庄将军说得一点没错。”
他声音沉沉的,眼底压着积了三年的火气。
“三年前,楚昭刚在西域坐大,这六国就首鼠两端。”
“明着给大尧纳贡,暗地里给楚昭送粮草送情报。”
“去年楚昭兵临敦州,他们更是直接倒戈,把咱们边境的布防图都送给了楚昭。”
“害得南仓被烧,弟兄们饿了整整半个月。”
“那时候他们怎么不说‘心向大尧’?怎么不说‘被迫从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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