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百九十二章 三封信 (第2/2页)
萧璟舒微微颔首,算是回礼,声音清脆悦耳,带着一种世家千金特有的从容和矜持。
“林副使不必多礼。萧璟舒今日冒昧来访,是听说苏凌苏大人回京了,特地前来拜会。怎么,苏大人不在么?”
她说着,目光越过林不浪,朝行辕大门内望了一眼,仿佛在寻找苏凌的身影。
她的表情管理得很好,既表现出了一个世家千金应有的礼貌和矜持,又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好奇和期待,仿佛真的只是单纯地来拜访一个故人。
林不浪心中飞快地转动着,但面上却不动声色。他微微一笑,拱手道:“回女公子的话,苏大人他......今日一早便出门公干了,不在行辕之中。女公子来得不巧,恐怕要白跑一趟了。”
萧璟舒闻言,眉头微微一蹙,脸上故意露出一丝失望的神色,轻叹了一声,说道:“这样啊......那可真是可惜了。本小姐好不容易起个大早,特意赶过来,结果却扑了个空。”
她顿了顿,又抬起头看着林不浪,目光中带着一丝询问。
“不过既然来了,林副使总不能让本小姐就这么空着手回去吧?好歹请本小姐进去喝杯茶,也算是尽了地主之谊。再说了,这大街上人来人往的,本小姐站在门口跟你说话,叫人看了去,还以为萧丞相府上的人不懂礼数呢。”
她说着,目光若有若无地扫了一眼街道两旁。虽然清晨的街道上行人不多,但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眼睛,谁知道有多少双正在盯着这座行辕的一举一动?
她这话说得巧妙,既合情合理,又不动声色地暗示林不浪——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林不浪心中了然,连忙侧身让开道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
“女公子说的是。是在下疏忽了。女公子请进,在下这就让人备茶。”
萧璟舒点了点头,提起裙摆,迈步跨过了行辕的门槛。
她的步伐轻盈而从容,腰间那柄短剑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剑鞘上的绿松石在晨光中泛着幽幽的光芒。
她穿过前院,在林不浪的引领下,来到了行辕后院的正厅厅堂中。
那厅堂不算大,但布置得整洁雅致。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画的是龙台山的景色,笔法虽然算不上精湛,却自有一股磅礴之气。
窗下摆着一张长案,案上放着几本书籍和一方砚台。厅堂中央摆着一张圆桌和几把椅子,桌上已经摆好了一壶热茶和几碟点心。
萧璟舒在桌边坐下,端起茶卮抿了一口,然后放下,目光扫了一眼站在面前的林不浪,又看了看跟进来的韩惊戈和路信远,缓缓开口道:“林副使,韩督司,路督司,本小姐今日来,是有一样东西要交给你们。”
她说着,从袖中取出三封信,一字排开,放在桌上。那三封信的信封上,分别写着三个人的名字——林不浪、韩惊戈、路信远。
字迹歪歪扭扭,大小不一,笔画歪斜得不成体统,仿佛刚学写字的孩子随手涂鸦一般。
但林不浪、韩惊戈和路信远在看到那字迹的一瞬间,三人的瞳孔几乎同时猛地一缩。
他们认得那字迹。那是苏凌的字。整个大晋朝,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人能把字写成这副德行。
林不浪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他快步上前,拿起那封写着自己名字的信,手指在信封上轻轻摩挲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看着萧璟舒,声音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
“女公子......这信......公子他......”
萧璟舒端起茶卮,又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道:“他还活着。伤得很重,但已经处理过伤口了,没有性命之忧。现在在不好堂医馆,杜恒在照顾他。你们不用担心。”
她这几句话说得轻描淡写,但听在林不浪、韩惊戈和路信远的耳中,却如同天籁之音。三人对视了一眼,眼中都闪烁着一种如释重负的光芒。
韩惊戈拿起那封写着自己名字的信,手指微微颤抖着,声音带着一种沙哑的激动。
“女公子大恩大德,韩某......”
萧璟舒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带着一种满不在乎的洒脱。
“别跟我说这些客套话。苏凌是我的朋友,我救他是应该的。你们还是先把信拆开看看吧,他特意写了信给你们,一定有重要的事要交代,你们看信,我正巧没吃早膳,这些点心凑合凑合......”
萧璟舒却也不扭捏,大大方方的拿起桌上的点心,真就吃了起来。
林不浪三人闻言,不再迟疑,各自拆开了手中的信。
厅堂中安静了下来,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和三人的呼吸声。林不浪低着头,目光在信纸上飞快地扫过,眉头时而舒展,时而微皱,最终化作沉稳的笃定。
韩惊戈读信的速度比林不浪慢一些,他逐字逐句地看,仿佛要将每一个字都刻进脑海里,读完之后,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
路信远读信的速度最快,但他读完一遍之后,又从头到尾重新读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遗漏任何内容,这才将信纸小心翼翼地折好,放回信封中。
林不浪抬起头,看着萧璟舒,正色道:“公子在信中交代,要我保护好李改之和欧阳明轩,不要出任何差错,等候他回来收网。”
韩惊戈也抬起头来道:“公子让我整合行辕的所有守卫力量,提高警惕,防止敌人来攻。同时保持静默,不要再组织人手搜寻他了。”
路信远最后一个开口,声音郑重道:“苏督领让我担负起暗影司的重任,安抚好暗影司的兄弟们,同时密切监视和探听孔鹤臣、丁士桢等四年前所有涉及赈灾钱粮贪墨案的在京官员的一举一动,随时做好行动准备,随时等候他的命令。”
三人说完,对视了一眼,目光中都带着一种豁然开朗的清明。这几日来,他们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搜寻苏凌的下落,心中充满了焦虑和不安。
但现在,苏凌的信如同一盏明灯,照亮了他们前行的方向。他们终于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萧璟舒看着三人那副如释重负的模样,嘴角浮起一丝满意的笑容。她放下茶盏,轻轻拍掉葱指上沾的点心屑,站起身来,说道:“既然信已经送到了,那本小姐也该走了。苏凌在不好堂,你们不用担心,杜恒会照顾好他的。你们只管做好他交代的事,等他伤好了,自然会来找你们。”
林不浪连忙上前一步,拱手道:“女公子请留步。在下还有一个问题想请教——苏督领的伤势,究竟如何?”
萧璟舒的脚步微微一顿,她转过身来,看着林不浪,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克制的心疼。“他的肋骨断了三根,左臂脱臼,右腿膝盖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我从没见过他伤得那么重。他躺在溪边的时候,浑身是血,脸色白得像纸一样,我差点以为他......”
萧璟舒没有把话说完,但林不浪、韩惊戈和路信远都听懂了她未尽之言。三人的脸色都变得有些沉重。
但萧璟舒随即又深吸了一口气,恢复了那种从容的神态,语气带着一种坚定的笃定。
“不过你们放心,他命硬得很。我认识他这么久,从来没见他被什么事情打倒过。他既然能撑着写完这三封信,就说明他已经度过了最危险的时候。剩下的,就是时间问题了。”
林不浪闻言,心中那块悬了许久的石头终于彻底落了地。他朝萧璟舒深深一揖,声音带着一种诚挚的感激。
“多谢女公子。女公子的大恩大德,林某和行辕上下所有人,都会铭记在心。”
萧璟舒摆了摆手,语气带着一种满不在乎的洒脱。
“行了行了,别动不动就恩德恩德的,听着怪别扭的。本小姐走了,你们忙你们的吧。”
她说着,转身朝厅堂门口走去。林不浪、韩惊戈和路信远连忙跟上,准备送她出门。
然而,就在萧璟舒刚走到厅堂门口、正要跨过门槛的那一刻,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伴随着一阵叮叮当当的钥匙碰撞声,显然来人跑得非常急。
紧接着,一个瘦削的身影从院门处冲了进来,满头大汗,神色焦急,正是行辕总管小宁。
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那串钥匙在他腰间疯狂地晃动着,发出一阵密集的金属碰撞声。他看到林不浪等人,连忙停下脚步,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来。
林不浪的眉头微微一皱,快步上前,问道:“小宁,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小宁抬起头,满脸都是汗水,他的嘴唇翕动着,目光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慌乱,还有一丝隐隐的恐惧。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却又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只是急促地喘息着,半天没有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厅堂门口,萧璟舒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看着那个满头大汗的年轻人,眉头微微蹙起。韩惊戈和路信远也对视了一眼,目光中同时闪过一丝凝重。
厅堂内外,陷入了一种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小宁那急促的喘息声,在清晨的空气中回荡着,仿佛预示着什么不祥的事情即将发生。